刘备上前一步，拱手道：“备，刘备，见过张别驾。久闻别驾才名，今日得见，幸甚。”
张松连忙还礼：“皇叔折煞松了。皇叔乃汉室宗亲，名满天下，松仰慕已久。”他嘴上客气，心中却暗自警惕。刘备此人，名声极好，善于笼络人心，且有关羽、张飞两员虎将，绝非易与之辈。诸葛亮派他来益州，用意深远。
使团被安排入住成都驿馆，当晚，刘璋在州牧府设宴接风。
宴席上，刘璋显得颇为热情，频频举杯。邓芝代表朝廷，宣读了刘冲的诏书，无非是褒奖刘璋镇守益州之功，重申汉室宗亲之谊，并暗示朝廷愿与益州携手，共抗国贼。
刘备则以宗亲身份，动情陈词，讲述汉室倾颓之痛，伪燕嚣张之恨，说到动情处，几欲落泪。他那份发自内心的悲愤与诚挚，确实打动了不少在场的益州官员。
张松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刘备的表演确实精彩，但益州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实实在在的出路。北燕强盛，朝廷孱弱，这个选择并不难做。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宴至中途，刘璋忽然问：“皇叔，依你之见，我益州该如何应对当前局势？”
刘备放下酒杯，正色道：“益州沃野千里，带甲十万，更有州牧这等汉室宗亲坐镇，实乃朝廷复兴之希望。备以为，益州当与朝廷、与豫王、吴王、魏王同心协力，组成坚固联盟，共抗北燕。只要我等团结一心，凭益州天险，朝廷大义，四方合力，必能让北燕铩羽而归，重振汉室声威！”
这番话慷慨激昂，引来不少官员附和。王累更是激动地起身：“皇叔所言，正是老臣心中所想！益州与朝廷，同气连枝，理当共扶汉室！”
张松心中暗骂王累迂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着点头：“皇叔高见。只是……益州僻远，粮草转运不易，且北燕势大，若其全力来攻，恐朝廷与豫王等远水难救近火啊。”
这话绵里藏针，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益州若加入抗燕联盟，将成为对抗北燕的前线，而所谓的盟友，可能根本来不及救援。
刘备早有准备，从容道：“张别驾所虑甚是。然益州之险，天下皆知。北燕若来攻，必耗日持久，伤亡惨重。届时朝廷与豫王、吴王等可从荆襄、淮南出兵，袭扰其后，使其首尾难顾。此乃围魏救赵之策。且益州也可借此机会，与朝廷加强联系，获得粮草军械支援，壮大自身。”
黄权此时开口：“皇叔之策，理论上可行。然实际运作，千头万绪。朝廷如今能调动的资源几何？豫王、吴王等，真能同心协力吗？北燕若真的大举来攻，他们真会全力相救吗？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这话问得尖锐，却直指要害。宴席上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刘备。
刘备神色不变，坦然道：“黄治中所虑，备亦思之。然天下大事，在人为。朝廷虽暂处弱势，然天子圣明，诸葛军师等尽心辅佐，假以时日，必能重振。至于豫王、吴王等，或许各有私心，然北燕乃共同大敌，唇亡齿寒之理，他们不会不懂。只要益州表明决心，坚守不退，他们必不敢坐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更加恳切：“更何况，此非仅为益州一州之存亡，更关乎汉室四百年江山，关乎天下忠义之士的信念！备不才，愿与益州将士同生共死，共卫社稷！”
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刘备那诚挚的表情，确实极具感染力。连一些原本倾向于归附北燕的官员，也不禁动容。
张松心中警铃大作。刘备此人，太善于把握人心了。若让他继续在益州活动，恐生变数。
宴席在复杂的气氛中结束。刘璋亲自将刘备、邓芝送出府门，态度亲切。
返回驿馆的路上，关羽低声道：“大哥，那张松似乎对我们的到来不甚热情。”
刘备淡淡道：“张松才智过人，必有自己打算。益州内部，看来并不统一。我们需抓紧时间，除了游说刘璋，也要私下联络那些对刘璋不满、或忠于汉室的官员。”
张飞瓮声道：“大哥，我看那个王累倒是忠心汉室，可以拉拢。”
刘备点头：“翼德所言不错。王累虽迂腐，但在益州德高望重，影响不小。还有黄权，此人务实，若能说动他，事半功倍。”
邓芝在一旁道：“皇叔，明日我再去拜会王累、黄权等人，探探口风。您可借宗亲身份，多与刘益州私下交流，动之以情。”
“好。”刘备望向成都的夜空，眼神坚定，“益州，必须站在朝廷这边。这不仅是诸葛军师的嘱托，更是我们兄弟重振汉室的希望所在。”
而此刻，州牧府书房内，刘璋正对着烛火发呆。
今日宴席上，刘备的言辞让他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重振汉室的希望。但张松的疑问、黄权的担忧，又让他心生恐惧。
归附北燕？投靠朝廷？还是继续观望？
他看向案头，那里放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王累今日呈上的《益州当固守以卫汉室疏》，洋洋洒洒数千言，慷慨激昂；另一份是张松昨日私下递来的《益州大势分析》，冷静务实，指出益州难以独存。
该听谁的？
刘璋长叹一声，吹熄了烛火。
夜色中，益州的未来，依然迷雾重重。而龙城的使者，江东的使者，都已将目光投向这片天府之地。
争夺益州的大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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