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一名跟随轲比能多年的老亲卫，脸上带着不忍，“我们……真的要背叛燕王吗？他毕竟……毕竟提拔了将军，给了将军今日的地位。”
轲比能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脸上浮现狠色：“地位？什么地位？一条比较有用的狗罢了！这些年，我们鲜卑人死了多少？草场丢了，牛羊被征，子弟死在修城、挖矿的路上！汉人何时真正把我们当人看？张世豪在时，我们忍了；现在他自顾不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转身，看着帐内几名最核心的心腹将领，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诸位，跟着我，搏一把！赢了，我们都是草原的贵人，部落的霸主！输了……大不了马革裹尸，也好过一辈子做汉人的奴才！”
将领们对视一眼，纷纷单膝跪地：“愿誓死追随将军（大单于）！”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轲比能皱眉。
一名亲卫慌张跑进：“将军，不好了！营中有些汉人军官察觉不对，带着他们的督战队和部分匈奴兵，想趁夜打开东门逃走，被我们的人拦住了，正在火并！”
轲比能眼中杀机暴涨：“一群碍事的蠢货！传令，调我亲卫营过去，全部格杀！一个不留！动作要快，不要惊动太多人！”
“诺！”
屠杀在黑暗中进行。那些仍对汉室或张世豪抱有一丝忠诚的官兵，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轲比能的嫡系部队围杀。惨叫声被刻意压低，但浓烈的血腥味却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轲比能站在帐外，望着东面那片混乱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有丝毫犹豫。所有阻碍，都必须清除。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是张世豪大军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张世豪……别怪我。这草原，终究是草原人的草原。”
同一片夜空下，三十里外。
公孙瓒率领的一万余骑兵，正在黑夜中艰难跋涉。
他们遭遇了数股叛军游骑的阻击和骚扰，虽然都击退了，但行军速度大受影响，人马更加疲惫。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大营了！但火光冲天，似乎……营寨多处已破！”前锋斥候回报。
公孙瓒心头一紧。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天亮前赶到！”公孙瓒咬牙。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轲比能能再坚持几个时辰，希望自己能及时赶到，里应外合，击退叛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轲比能的大营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火光猛地炽烈起来——叛军的总攻，开始了！
几乎同时，公孙瓒也率军赶到了大营外三里处，已经能清晰看到营墙上惨烈的攻防战，看到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搏杀。
“将军！看，北面营门似乎守军薄弱，且有我军旗帜晃动，似是轲比能将军在组织反击！”副将指着前方。
公孙瓒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北面营墙某段，守军似乎在与攻营的叛军激战，且有骑兵集结的迹象。
“难道轲比能想从北面反击？”公孙瓒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局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不管了！全军听令，目标北面营墙，突击！接应轲比能将军，里应外合，击溃叛军！”
“杀——！”
万余汉军骑兵发出疲惫但决绝的呐喊，向着北面营墙发起了冲锋。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战友的接应，而是……
轲比能站在北面营墙内一座高台上，看着黑暗中如潮水般涌来的汉军骑兵，看着那面熟悉的“公孙”大旗，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他举起手，然后，狠狠挥下！
“放箭！”
原本应该射向营外叛军的箭雨，突然调转方向，射向了正在冲锋的公孙瓒部！
与此同时，北面营门轰然打开，但不是为了接应，而是涌出了轲比能麾下最精锐的八千鲜卑铁骑，直扑公孙瓒军侧翼！
更可怕的是，原本正在“攻营”的乌孙骑兵，也突然停止了对营墙的攻击，调转马头，与轲比能部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怎么回事？！”
“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
“轲比能反了！他反了！”
冲锋中的汉军骑兵瞬间陷入混乱，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自“友军”的箭矢射落马下。
公孙瓒猛地勒住战马，看着这噩梦般的一幕，目眦欲裂！
“轲比能——！！！”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瞬间明白了一切。
陷阱！一切都是陷阱！从营墙上的“激战”，到北门的“接应”，全是诱他深入的毒计！
“将军！我们中计了！快撤！”副将急吼。
“撤？往哪里撤？”公孙瓒惨笑。前后左右，都是敌军。轲比能的叛军、乌孙骑兵，还有从其他方向合围过来的叛军部队……
“白马义从！”公孙瓒举起长槊，声音嘶哑却依旧充满力量，“随我——杀轲比能这个叛徒！”
他没有选择突围，而是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直冲轲比能所在的中军！
纵然是死，也要拉着这个叛徒一起下地狱！
“愿随将军死战！”剩余的两千余白马义从，齐声怒吼，毫无畏惧地跟着他们的将军，调转方向，向着营墙内那杆“轲”字大旗，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黎明前的黑暗中，一场更加惨烈、更加悲壮的战斗，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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