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当茱莉亚半透明的灵魂从浴缸水面上飘浮起来时，守在一旁的亲奶奶已经熟练地掏出花圈套在她脖子上。
茱莉亚从死亡震惊中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水里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壳，又看了看脖子上那圈喜气洋洋的花圈，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不要死！我就快要成为大明星了，我连走红毯的礼服款式都挑好了！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在网上有多火，粉丝每天都在为我打榜，数据组三班倒，反黑站通宵加班，我就是下一个帝国州顶流——”
“不就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多了一百万粉丝么？你知道里面的真人成分有多少？”
利亚双臂抱胸，在一旁不咸不淡地戳破了这层虚假的互联网泡沫。
茱莉亚的哀嚎戛然而止，表情从悲痛欲绝切成了疑神疑鬼。
“你在胡说什么？还有你是谁啊！？”
“这儿地方太小，来来，我们去外面聊。对了，你也穿件衣服——天堂虽然没有禁止裸奔的规矩，但我猜你应该不想让你的亲人们看到你这副模样。”
利亚打了个响指。原本浑身只裹着泡泡的茱莉亚，身上瞬间多了一套剪裁合体的小礼服。
离开浴室后，利亚又一发响指就把希奎利特召唤过来。
“来，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这个月一直尽职尽责帮你打榜、控评、反黑、做数据的头号大粉丝——网络ID：茱莉亚的回声，你的百万粉基本都归功于他。”
希奎利特十分配合地朝茱莉亚挥了挥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咧开嘴，露出自认为十分友善的微笑。
虽然在利亚眼里，她手底下这群召唤战士各有各的特色，日常相处久了甚至觉得他们有些憨厚可爱。
可在外人眼里，情况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那可是个身高超过两米、体重半吨有余、浑身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哪怕他现在没有穿戴压迫感十足的动力甲，站在那里依然像是一头随时会把人撕成碎片的猛兽。
这笑容着实有点哈人！
茱莉亚后退了半步，不惧寒暑的灵魂体居然肉眼可见地打了个颤。
“我、我不信！”
不信？
希奎利特当场掏出全息数据板，调出了这一个月的“工作日志”。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代理IP节点、自动生成的话术脚本、批量注册的实名认证账号，以及每隔十分钟自动轮换一次的控评关键词库。
茱莉亚盯着那满屏冰冷的代码，终于绝望地意识到，每天在评论区里对她大吹大擂、把她捧成天选之女的“粉丝”，绝大多数根本不是活人，全是这位两米巨汉用脚本批量生成的数字幻影。
什么百万粉丝、什么病毒式传播、什么一路绿灯的选秀奇迹，从头到尾就是由死神代班团队注资操盘的互联网杀猪盘。
茱莉亚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漂亮的小礼服，又看了看对面那位熊一样的巨汉，最终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
那样子居然比刚才发现自己死了的时候还要委屈。
眼看着孙女的心理防线濒临崩盘，艾莉丝适时地飘上前，一把捞过茱莉亚的肩膀，拍着后背安抚起来。
“好啦好啦，不就是当明星，享受舞台灯光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堂里有的是登台表演的机会——而且天堂和地狱还有联合举办的跨界选秀，舞台效果比你们那什么帝国州之星强多了。灯光是直接用圣光和地狱火调的，威亚都不用吊，自己就能飞……所以别哭啦！”
“真的吗？”茱莉亚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声，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拿坎贝尔家族百年声誉向你保证。”老太太拍着胸脯打包票。
茱莉亚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一下，又凑到外婆耳边小声问道：
“那……天堂和地狱里的观众多吗？有没有长得帅气的男性？”
艾莉丝的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在天堂地狱参观时的见闻。
头顶光环的天使她在天堂确实没见到几个，但地狱里那些恶魔，她可是近距离观摩了不少。
行刑区光着膀子、肌肉线条分明的地狱刑官，酒吧里穿着得体西装、大着胆子试图跟死神搭讪的恶魔招待，连那个在前台负责登记的恶魔接待员都长得不赖。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有！不仅帅，硬汉型、文艺型、奶狗型、西装暴徒型、沉默寡言型、强取豪夺型……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听到这个保证，茱莉亚终于破涕为笑。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又低头确认了一遍身上那件小礼服的裙摆是否依然完美，然后心满意足地挽着奶奶的胳膊，准备去迎接属于她的天堂与地狱联合选秀出道战。
……
几日后，坎贝尔家族迎来了短短两个月内的第三场葬礼。
天空阴云密布，不过没有下雨。
布伦达披着那件折旧率高得惊人的黑色丧服，站在女儿的墓碑前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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