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就这么一直被关在保卫科的拘留室里,既不能定罪,也不好放人,一拖就是好几年。
马金凤为了这事没少来找胡志远,每回都是红着眼眶,每回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团乱麻。
其实厂里也不是没想过解决。保卫科翻来覆去查了小半年,实在找不到实证,便把案子往派出所递,想着走正规程序总能有个说法。
可派出所一看卷宗就推了回来,说这是你们厂内事务,酌情自行解决。保卫科的人坐在一起琢磨了半天,觉得既然查无实据,干脆放人算了。
可马金凤两口子不干了。
放人?
行,三个条件:工资补上,补偿到位,还有当初把她男人逮进来的那个保卫科干事,必须亲自登门道歉!
工资和补偿都好说,厂里咬咬牙也就批了。
可道歉这一条,偏偏卡在了最不可能卡住的地方——那个干事因为工作调动,早就离开了四厂,调去哪里谁也说不清楚,连人事科都翻不出他的去向。
马金凤两口子却一口咬定非要那个人亲自出面,谁来都不好使。
这不是难为人吗?
保卫科的人私下里也嘀咕,说当初进上海滩的时候连大街都睡过,道个歉有什么难的,可问题是人都不见了,上哪儿给你变出来?
代为道歉吧,这两口子还不认!
不认算逑!
保卫科的人也来了火气。
于是那个男人就这么一直在保卫科的拘留室里待着,既不定罪,也不放人,成了厂里一桩无人能解的悬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绕着走。
不过最近这阵子,这两口子像是想开了似的,来找他掰扯的次数明显少了。以前隔三差五就要来堵一回门,现在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碰上一次。
胡志远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又逃过一劫,整了整衣领,继续往会客室走去。
……
马金凤端着搪瓷缸穿过厂区,拐进保卫科那栋灰扑扑的水泥小楼。拘留室的铁栅栏门还是老样子,阴暗潮湿,角落里蜷着几个灰扑扑的身影。
她的男人就坐在靠墙的位置,胡子拉碴,眼神浑浊,接过搪瓷缸时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在这极短暂的触碰间,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无声地滑进了男人的掌心。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没有眼神交流。
马金凤直起身,整了整衣角,端着空搪瓷缸转身走了,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和每次来送饭时一模一样。
回去的时候,马金凤路过厂区的垃圾房,顺手从衣服底下掏出一个纸板扔了进去。
纸板翻飞间,零工两个字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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