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大姐见小刘秘书神色里那点掩不住的疑惑，也没绕弯子。
她拿起暖水瓶给两人各续了杯热茶，白瓷杯里的茶沫在灯光下缓缓沉下去，她才开口：
“你是个细心的，想必也看出来了。
今天跟江夏说的这些，不是我个人的看法，是上面最新定的调子。找你留下来，就是要把前因后果跟你讲清楚。”
小刘秘书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膝盖上，神色郑重下来。
大姐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将事情的始末道来。
……
四九城，海子里，一间不大的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着藏青色呢绒桌布，几只白搪瓷缸摆在各人面前，杯盖磕在杯沿的轻响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是那个年代会议最常见的模样。
几位皓首老人围坐在前，他们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全国地图，窗外的松柏在北风里纹丝不动。
“同志们，先宣布一件事。经过近这阵子的密集磋商，富尔先生圆满完成了他的使命。我国与高卢鸡已就建立外交关系达成一致，联合公报将于本月二十七日正式公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随即被一阵克制的掌声打破。有人摘下钢笔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有人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茶，以此掩饰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突破，是在冷战铁幕上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裂缝。
从朝鲜战场到现在，西方世界对红色华国的封锁围堵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外交孤立、贸易禁运、技术封锁，一层又一层的铁箍勒得人喘不过气。现在，铁箍被挣开了一道豁口。
这个豁口意味着联合国席位的天平在松动，意味着欧洲共同市场的大门在试探性地推开，更意味着西方阵营的封锁体系正在从内部瓦解。
“这是我们在外交战线上的一场大胜仗啊。”科委的领导感慨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振奋，“高卢鸡这一带头，后面那些摇摆的中立国、甚至北约阵营里的一些小兄弟，怕是要坐不住了。”
笑声在会议室里轻轻漾开。
温润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收住笑意，但自己的嘴角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报告，在手里轻轻拍了拍，话锋一转：“说到这场建交谈判，还有个有趣的小插曲——你们知道富尔先生在谈判间隙，专门向陪同人员打听了一个人吗？”
众人对视了一眼，有人试探着问：“……江夏？”
“就是他。”温润老者点了点头。
“富尔先生的原话是……‘一个能让计算机听懂人话的年轻人，值得我们跨越阵营的鸿沟来与他所在的国家握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夹杂着惊讶与自豪的笑声。
“好哇！一台计算机换一个大使级建交，这笔买卖划算！”有人拍着桌子笑道。
“那小子自己怕是还不知道，他写的那些代码，竟然成了外交天平上的一块砝码。”
“不仅如此，主要还是大黄二代的惊艳亮相，让他们觉得我们连这种级别的计算机都能自己造出来，封锁已经没多大意思了。”
在座几位老人哈哈大笑。笑声还没落，有人顺口问了一句：“那小子最近又在折腾什么？”
温润老者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还能干嘛，继续给我们找麻烦呗。”
笑声又起，比刚才更大了些。
“好哇，像这样的麻烦，我宁愿多来几个！”
等笑声慢慢收了，温润老者才把面前那份上海送来的报告翻开，指尖点着纸面，语气也沉了下来。
温润老者拿起沪上送来的那份报告，在手里扬了扬，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欣赏，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好了，笑也笑过了。正好今天人都在，我们就来看看这小子到底找了什么麻烦……”
“他搞了一套标准化工艺卡，把老师傅的手艺拆成了流水线上的标准步骤。沪东厂试了，效果很好，零基础的半大孩子照着做，个把钟头就能干出像样的活。按理说这是好事，对吧？
可他不光看到了效率，还看到了别的东西……他要用这套工艺卡扩招厂里的子弟，把那些即将被动员下基层的年轻人，留在沪上进厂做工！”
“哦？”
在场的众人表情都严肃起来，拿起还冒着热气的打印稿开始翻看。
等大家看得差不多，心里有了点底后，温润老者继续说道：
“其实，四九城这边计算机所已经吸收了部分青年进行计算机部件的相关制作。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知识青年，不仅能下地种田，也能进厂造机器嘛。”
“过去我们让知识青年下基层去，接受再教育，这个大方向没错。但最近江夏同志搞的这些项目，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科委的领导紧跟着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振奋：“说得对！我仔细看过半导体厂的试验报告，那些小年轻在无尘车间里绕磁芯、焊集成电路，干得有模有样，贡献不比在田里插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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