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问:“阿婆,这个戏文,是您和梅强刚才在巷子里唱的,对不对?”
老妇人微微颔首:“是。”
江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理由。她一拍手,把那方砚台往福芝芳的方向又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狡黠:“那简单了!您再给我们唱一段就行……
把这个当成礼物,怎么样?”
她说着,偷偷瞟了一眼江夏,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解释自己的小心思:“刚才我端面条上楼的时候,听见叔叔伯伯都在讨论这戏文,想来他们都是愿意听的。”
原来江冬在外历练过后,心思也细腻了些,方才端着面条上楼时,就留意到哥哥听到巷中戏词后,紧绷的神情慢慢舒展,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小姑娘不懂哥哥此前深陷极致思维状态、身心濒临过载的隐情,却单纯觉得,这曲子能让哥哥舒心。
只要能让哥哥开心,她便乐意促成这件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在场的大人都沉默了一瞬。
福芝芳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她手里还捧着那方砚台,耳尖红红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的得意,又带着一丝“不知道这个主意能不能行”的忐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江夏。
江夏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也没有替妹妹解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微微抿着,眼底有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柔软。
福老妇人收回目光,轻轻笑了笑。
她没有再提那方砚台的事,而是顺着江冬的话头,语气温和地接了茬:
“那出戏,叫《抗金兵》。这出戏是畹华当年以传统剧目《战金山》为底子改编而来,北平沦陷之后,他不愿为外敌登台献艺,便闭门打磨这出戏,借梁红玉擂鼓抗敌的故事明心志、抒家国情怀。
本来公演过,后来局势紧了,这出戏演了几场就停了,所以外面的人不太听得到。”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梅强。小男孩立刻会意,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往前踏出一步,挺直小小的身板。他深吸一口气,稚嫩却字正腔圆的唱腔随即在屋内响起: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
孩子的嗓音在凌晨的客厅里回荡,像一簇被夜风拂过却不熄灭的火焰。
江夏站在茶几旁,静静地听着。
他脑海里那棵曾经疯狂生长的树,此刻安安静静的,像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静谧森林。
怪不得老辈子喜欢听戏,原来要的就是这种意境吗?
江夏眯着眼睛,把妹妹抱在怀里,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
屋内暖意融融,童声戏词清亮悠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躬身唱曲的梅强与神色温和的福芝芳身上,氛围松弛又温情。
但在场并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孩子身上。
大老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刚还没喝完的面汤,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里正在唱戏的梅强,但实际上一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口那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自称是梅家的娘舅,梅强的亲舅舅,从进门到现在,始终站在门边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手里那两封点心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换过手,始终端得平平整整,既不放下,也不换手,像是习惯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呸,当年最开始练据枪的时候,老子的手都没那么稳!
他正想找个借口过去搭两句话,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的腰眼。
大老王差点把碗里的面汤泼出来,扭头一看……
老way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他背后冒了出来,脸上挂着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笑容。
那种笑像是在说“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身份查明。”
老way凑到他耳边:“那人叫镇岳,是梅家大女儿的堂兄!”
“哦……干啥的?”
“生化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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