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陈蓉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头瞪了李昊一眼，“你是真指望不上，还好丫头们生日我都记下来了。”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李昊缩着脖儿，低下头，正好瞧见小家伙幸灾乐祸，捂着嘴偷笑的模样……
长乐和南平捧过来一个红色的大盒子，盒子面上系着一只胖嘟嘟的蝴蝶结，红色，粉色绸带交错着，甚是好看。
两人把盒子放在李安澜身旁的桌子，长乐退后半步，南平往旁边让了让。
“大姐~~~在宫里，我们有的，大姐也有，在昊哥这儿，也是如此，姐妹们思来想去，给你做了一套写真。”
“写经就系大大哒叫片~~~”小公主嘴巴有点闲得慌，见外婆和小老妹们面露疑惑，开口解释……
李安澜转过身，手指搭上纸箱边沿，轻轻拆开蝴蝶结，掀开箱盖。
箱子里躺着一本足有她半人高的大本子，封面上贴满了星星点点的彩纸，红的黄的蓝的，拼成了她的名字，一看就是姐妹们亲手做的。她将本子抱出来，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她正和长乐并肩坐在看台边，面前是一张台球桌，她侧着脸，正专注地看着什么，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李昊那天。
她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她第一次看到汽车时的模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满脸都是惊奇。
第三页，是她蹲在溪边，伸手去够水面的落叶，第四页，是她抱着仙贝的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每一张照片，都是捕捉到的她不经意的瞬间。有的画面清亮，有的略微朦胧，尺寸大小各不相同。看得出来，是姐妹们用相机，手表，拍立得还有手机逐一拍下。所有相片的边缘都细心用彩纸封裱，有的点缀着干花，有的画着小星星，还有的用毛笔写了祝福语。
李安澜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那一页没有照片，没有剪贴的彩纸，没有手绘的边框。素白纸页之上，墨字铺得满满当当，浓墨沉沉浸润纸纹，笔致舒展从容。
她认得那些字。
长乐的笔迹清秀匀净，南平的笔锋略硬，高阳的偏斜一些，巴陵的字小而密，豫章的字圆润，清河的笔尾总带着一抹微微上扬的钩。
几人的笔迹叠在一起，凑成一篇完整的信。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长姊襄城芳鉴：今值长姊生辰，冬韶初启，岁序逢新，诸妹感念手足情深，执笔寄笺，恭贺长姊嘉辰吉乐，春秋益茂，福履绥和。”
她读得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信里写她们幼时在宫中相伴的旧事，写她如何端方持重，如何包容她们这些顽劣幼妹，写檐下追逐，灯下习绣，庭前观月，写那些早已沉淀在岁月深处的温暖旧日。
“岁月迁流，人事新章。幸得尘世机缘，得遇昊君，开启别样新境，如鹤出雕笼，始见云天广阔。”
她看到这一行时，唇边浮起一丝笑，很轻，像水面上的一层涟漪。
“长姊心生远志，潜心研习行车之术，胸怀利民之心，立宏大夙愿。欲造通车之器，令大唐百姓行路无艰，远近出行皆得乘车代步，纾万民行路之苦，普惠世间苍生。”
她的目光在这里停了一瞬。那件事她只是和昊哥说过一次，连自己都快忘了，她们却记着，记在写真里，写进纸上。
后面一段写她如今性情日渐开朗舒展，不再如从前那般端谨拘束。眉宇舒朗，笑语清扬，这般鲜活自在的模样让妹妹们由衷欢喜。
她读到这里时，睫毛垂着，手指轻轻抚过纸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值此生辰良辰，诸妹唯寄殷殷祝愿，愿长姊远志终酬，夙愿得成，他日车驰大唐阡陌，惠及万民，福泽乡野。亦愿长姊逐梦之余，善惜自身，劳逸有度，无劳碌伤身，无俗事扰心。”
她听到自己胸口那层薄薄的东西碎了一个细小的裂口……
“棠棣之华，萼跗相承。昔日姊护稚妹，今朝诸妹愿伴长姊岁岁长安。纵使年岁渐长，各有光景，姊妹情分，始终不改，岁岁年年，温暖相依。”
最后一句话她看了很久。
信纸上落着一道极浅的印痕，像是有人写完最后一笔时腕子轻轻搁了一下，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温度。
她的视线模糊了。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低着头，看着纸面上那些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的字迹。
她想到了许多年前，她牵着小丽质的手走过宫廊，五娘仰头跟她说廊柱上的彩画是什么故事。她在灯下帮高阳描花样，高阳趴在桌沿打瞌睡，下巴底下垫着她的袖口。
她们现在写得一手好字了，字里行间藏着她们的笔锋和心思，却依然留着当年那般亲昵的影子。
她把那页信纸看了很久，久到都忽视了周围人的目光……
“到窝们呐~~~~到窝们呐~~~”
小公主的声音从侧面响起来，又脆又亮，像一把小锤子叩在玻璃上，把满屋的静默敲散了。
李安澜偏过头，眼前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水光，模糊中看见小公主站在几步开外，两只手高高举着一只红红的信封。
信封厚厚的，上面贴着一张贴纸，是一颗小小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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