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氏看着自己,李昊趁热打铁:“魏伯伯一心立德行善,整日操劳劳心费神。崔姨操持家事省吃俭用,几个孩子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营养跟不上,大人小孩全都落下一身毛病,就算志向再端正,名声再清正,身子垮了,万事都撑不住。一家人身体硬朗康健,才能长年累月守住家风,坚持行善,你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裴氏越听眉头越紧,手指攥着衣襟的力道也大了些,指节泛了白。
“贤侄……”她的声音里压着着急:“你说的这些,眼睛,虫子,营养……我听着桩桩件件都是大事,可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你给指条明路,我该怎么做?”
李昊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把那缺了角的碗拿起来瞧了瞧,又放下:“首先,这俩小子的视力得校正,油灯就别用了,光线太暗,看书费眼,书也得少看,每天最多一个时辰,中间得歇。”
随后他转过身,朝交椅上那个正舔着手里那根光秃秃棒子的魏叔璘努了努嘴:“叔璘这小子,营养得跟上,他脸上那些淡白斑,得吃打虫的药,还有疫苗,都要打了,打了日后少生病。”
“昊哥~~~我打!”魏叔璘虽然不知道打疫苗是什么,但是昊哥说了,一定错不了……
裴氏一听,身子绷得更紧了。她站起来,一只手拉着叔玉的手腕,又偏头看了看交椅上傻乐的叔璘,嗓门比方才急了些:“贤侄,你方才说的校正……视力,打虫,疫苗,具体该如何办?我是一点都不懂,你可得细细教我。”
裴氏话刚说完,里间传来一阵婴儿的哭闹声。
李昊扭头看去,就见先前那个开门的老妇人从门帘后面快步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涨红的小脸。
裴氏连忙上前接过来,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探进襁褓里摸了摸,又抽出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她把孩子轻轻递给老妇人:“陈婆,尿了,换一块干爽的就成。”
老妇人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又快步回了里屋。
李昊站在一旁,脑袋里正在疯狂计算魏征六个孩子的岁数,好家伙,老魏人老心不老啊,真是好家伙啊!
目光落在裴氏脸上,看样子怎么也得五十了,居然还能生,李昊心里冒出一万个好家伙……
“让贤侄和殿下们看笑话了,这孩子闹起来,总是不分时候的。”裴氏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褶子,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李昊摆摆手:“裴姨说的哪里话。孩子小,十万分注意都不为过。这么冷的天,换尿布可得手脚麻利,千万不能冻着”
“谁说不是呢……”裴氏叹了口气,目光往里间门帘那边飘了一下:“有了这个小东西,把人拴得死死的,去哪儿都得带着。还好有陈婆帮着搭把手,不然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她顿了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昊脸上,“贤侄,你方才说的那些……”
李昊正要开口,一道软软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不高不低的,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咳~~~介锅~~~魏伯母~~~系几有一计,不几当讲否~~~”
李昊偏头一看,小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过来,背着手站在裴氏身边,仰着头,嘴角弯弯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氏。
裴氏低头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小孩子凑热闹,弯下腰,声音温温和和的:“殿下有何妙计,还请明示。”
小公主晃了晃脑袋,摇摇晃晃,往左走了三步,又往右走了三步,站定,抬头:“介锅计就系~~~带上芬儿芬儿哒兄弟姐妹们搬到青山村气~~~”
“这是……为何?”
裴氏愣了一下,直起腰来,目光在面前那张仰着的小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看了看李昊,又落回小公主脸上。
小公主把两只小手从背后拿出来,五指张开,另一只手握住那只手的小拇指,小嘴缓缓撅起,开始认真掰着数了起来……
“介第一点~~~也系坠重要哒一点~~~因为锅锅和窝们都翻迎腻们哒到乃~~~”
“第二点~~~因为村尼有副眼灯~~~小小姐晚上就系开着辣囧灯写几哒~~~系几问过呐~~~眼睛不栓~~~”
“嗯……第山点~~~锅锅既盐薛呐~~~就肯定有办法几眼睛哒~~~”
“第系点~~~村尼还有阿姨债~~~就系锅锅哒阿娘~~~阔以帮着打经~~~介样小脑弟就不废欣病呐~~~”
“第五点……”丫头小手握成了一个小拳头:“村尼有好多好多好七哒~~~又又管够~~~”
拳头握紧,停了一息,她又松开了,低头看了看那只空空的巴掌:“第六……消等一下~~~系几薛内呐~~~喝一口水水补充一下体腻~~~”
说完小公主转过身,摇晃到兰陵身边,兰陵麻溜掏出爽歪歪,城阳插上吸管,丫头嘴巴往上一凑,咕叽咕叽喝了起来。
小家伙腮帮子一鼓一瘪的,喝得专心致志,把屋里所有人晾在原地……
魏叔璘坐在交椅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根吸管,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行了,五点已经够用了。”
李昊一直注意着裴氏脸上的表情变化,估么已经差不多了,弯腰把小家伙从地上捞起来,抱在臂弯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了句。
小公主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舔了舔嘴唇,看向裴氏:“嗯呐~~~辣系几债薛坠后一点~~~”
她重新伸出那只小手,没有数数,只是把手掌摊开,搁在胸前,目光望向远方:“辣就系~~~芬儿芬儿债青山村想阿娘了~~~敲级想~~~晚上寂寞,咕嘟,冷~~~”
她说着,两只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眶瞬间翻起了红,那点红来得刚刚好,不多不少的,像早晨叶尖上沾的露水,风一吹就要落下来,又还没落……
李昊嘴角抽了抽,这丫头,表演又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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