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城,城北,清军大营垒。
清晨,朝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满目疮痍,残破不堪的战场上。
被攻破的破营垒,升腾着黑烟,尸横遍地,伤兵的呻吟声,哭嚎声此起彼伏。
“哎,,”
老贼头王友进,站在营垒废墟中,满目悲凉,悲鸣不已。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这片狼藉的土地上。
但是,阳光似乎驱不散这里的阴冷,更是无法暖和他那冷却的悲伤。
五百人的营垒,半个时辰不到,就毁了。
还能站着的,不足两百人,而且大半带伤,兵甲不齐。
寨墙被炸开了七八丈宽的口子,寨门碎裂在地,野猪啃过似的。
壕沟,也被填平了一大段,里面还漂浮着尸首,水都是暗红色的。
老贼头知道,他的这个营,完蛋了。
重建的人马,重新招募的兵卒子,没有一年半载,也甭想恢复战斗力。
他眼前的营寨,也毁了。
当然了,他都快忘记了,这是第几个被毁营垒。
也许,是第五个,第七个,或是第八个。
毁损的栅栏,得重新找木头,被填平的壕沟,也好找人重新开挖。
他知道,没有一天的时间,肯定无法恢复原样。
当然了,这一切,他都能忍受。
最让他破防的,还是自己的亲信大将,楚晨朗。
“嘎吱吱,,”
看着亲信的无头尸身,王友进又开始咬牙了,双目喷火。
这个昔日的猛将,已经变成了无头鬼,尸首分家了。
如今,正躺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用一件破旧的战袍,草草地盖住了断颈。
很明显,他的头颅,被狗贼马万年的人,带走了,变成了西贼的人头战功。
现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
胸甲处的血洞,早就干枯了,留下暗红色的血块,猩红一大片。
很明显,这就是狗贼,马万年的杰作。
白杆枪,一枪两洞,一枪毙命,死的不能再死了。
尸身上的裙甲,也瘪下去了一大块,坑坑洼洼的,野狗啃过似的。
很明显,这还是马万年干的。
那个狗贼,临走的时候,一脚踢飞了无头尸身,甲胄都变形了。
“吭哧,呼哧,,”
老贼头,有点受不鸟,呼吸变的沉重,粗重。
今年,他已经五十四岁了。
他这个老贼头,征战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死人。
但是,看到楚晨朗的尸身时,他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
这个大将,跟了他十二年,忠心耿耿。
从四川打到湖广,流贼变清军,清军变明军,明军变清军,从明军打成清军,,,
没想啊,到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颠沛流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当然了,王友进,最大的痛点,还不是一个亲信大将的惨死。
那是对未来的恐惧,没有盼头的未来。
半个多月以来,老兄弟,一个接着一个,被明狗子斩杀,越来越少了。
同样,他的兵马,营垒,也是越打越少,前途渺茫啊。
或许,惨死的楚晨朗,战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再也不用发愁了。
“咚咚咚,,,”
想着怒着,旁边就传来了磕头声。
逃跑的副将崔祯,跪在楚晨朗的无头尸身旁,玩命磕头中。
“末将该死,末将该杀”
“末将,没守住营垒,末将,猪油蒙了心”
“将主,国公爷,侯爷,末将,实在是,扛不住了啊”
“侯爷,马万年,那个狗贼子,石柱狗,白杆兵,太凶残了啊”
“侯爷,马狗贼,他们都是疯子,发癫了,发疯了,全都是瓜娃子啊”
、、、
当真是玩命啊,一边哀嚎,一边苦练铁头功。
几个重磕下去,他的额头,就见红了,猩红一大片。
这他妈的,不磕头,不行啊。
崔祯已经发现了,他的大帅,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眼眸都喷火了。
“呵呵,,”
老贼头,王友进,回过神来了。
冷脸,黑脸,马脸,冷笑,阴笑,狞笑,惨笑,听的别人瘆得慌。
“崔祯啊,崔副将啊”
“你啊,跟了老夫,也有十几年了吧”
“想当年,在山沟里的时候,你只是一个小卒子”
“想不到,这么多年,死了几十回,还是这么不长记性啊”
“呵呵,以前,咱们是流寇,是土包子,是土寇,坐地寇,没啥军纪”
“呵呵,现在,不一样了啊,咱们是军队,在女真人眼皮子底下,混饭吃啊”
、、、
越想越气愤,越说下去,老贼头的声音,就越冷酷。
本来,他是大明的国公爷,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想不到啊,仅仅半年不到啊。
明军变清军,国公变侯爷,越混人马越少,越混越活回去了。
现在,还有人,不遵从军令,临阵脱逃,带着兵将跑路,做逃兵。
本就是吃了败仗,营垒又毁了,死伤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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