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天前,被清狗子的冷箭,擦过留下的痕迹,至今还未完全结痂。
“侯爷,将主”
“侯爷,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侯爷,时辰也差不多了,该动手了”
“侯爷,再过半个时辰,估摸着,就要天亮了”
、、、
旁边的马永年,声音压得很低。
这位族兄,比马万年大五岁,两鬓斑白了。
面目狰狞,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那是当年,跟着小马超马祥麟,在川东血战时候留下的。
他的大铁手,也握着一杆白杆长枪,枪杆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砍的痕迹。
川东,石柱土司,跟着秦良玉母子,征战沙场几十年。
族里面的男丁,人人习武,人人征战,死伤无数,白杆枪就是明证。
“吧唧,吧唧,,”
领头的白袍将军,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嘴里的狗尾巴草杆子,还啃得津津有味,吧唧吧唧的,清脆悦耳。
夜色里,他的虎目,死死盯着前方的清狗子营寨,眼眸嗜血,寒光闪烁。
那个地方,就是他的目标。
这个凌晨,他就要杀进去,剁光里面的清狗子。
他渴望杀清狗,收缴人头首级,更渴望大明王朝的赫赫战功,
“呸,,”
半晌后,马万年才收回阴狠的目光,吐掉草茎。
回头看了一眼,横扫左右。
身后,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匍匐在地,有一千多号弟兄。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亲卫营,都是从石柱带出来的老底子。
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普遍都是三十左右。
也是他这一代,仅存的硕果,老兵老将,也见惯了厮杀,血浆子。
三百白杆长枪兵,全是亲卫营,列成三排。
百炼钢枪尖,朝上竖立如林,在微弱的晨光中,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寒芒。
两百重盾兵,举着半人高的铁皮重木盾。
盾面上,还残留着几天以前,厮杀时溅上的脑浆和碎肉,味道很冲。
刀盾手和弓弩手,混编在一起,各自检查着手中的兵刃。
最后面,就是两百鸟铳兵。
他们手中的火绳,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草丛中蛰伏的萤火虫。
“马苍”
马万年,低声唤道。
族兄说的没错,时辰差不多了,该动了。
“末将在”
一个精瘦的汉子,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脸上涂着黑泥,黑不溜秋的,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贼眼睛。
马苍的手中,握着的也是一杆白杆枪。
他也是石柱土司的老人了,从秦良玉时代,就是白杆兵。
精瘦的大铁手,上面全是精肉,一手枪法,使得刁钻狠辣。
“你啊,带上两百人,从左侧绕过去”
“等一会儿,看到这边火光亮了,动手了”
“你呢,就立刻动手,把他们的栅栏给我掀了”
、、、
老辣的马万年,用匕首在地上画着简图,边说边画。
他们在这个地方,蹲守了两刻钟了,早就摸透了。
更何况,这个鬼地方,明军攻打了十几次,半个多月,还有啥不清楚的啊。
“前面的营垒”
“就是狗贼子,大叛贼王友进的地盘”
“格老子的,这个龟孙子,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马苍,记住了,东西两面,各有三道壕沟,深不见底”
“但是,东边的壕沟,昨天的时候,就被线将军的人,填平了不少”
“清狗子,被咱们日夜进攻,骚扰,得不到安歇,肯定来不及重新挖深”
“等一会,你的人,就从那边摸过去”
“记住了,叫兄弟们,都悠着点,别弄出了声音,走漏了踪迹”
、、、
老杀才马苍,听的很仔细,脸色也很淡定。
唯有的他贼眼珠子,一直眯着,也在转动着,寒光闪闪。
这时候,听完了,他的大嘴巴子,就咧开了,露出一口老黄牙:
“侯爷,放心吧”
“摸营,偷营的事,老马最在行”
“嘿嘿嘿,王友进的兵,都是一群狗贼子,龟孙子”
“咱们只要杀进去了,肯定都是一路碾压,杀鸡宰羊,嘿嘿嘿”
、、、
想一想,他是跟着秦良玉打仗的。
关外,关内,长江,黄河,鞑子,流贼,闯贼,献贼,他们都干过。
说句不好听的。
他这一辈子,干过的血战,没有三百,也少不了二百五。
至于,见过的死人,偷袭过的营寨,那就数不胜数了,根本记不过来。
这时候,再重新上阵杀贼,那就等同于,回家过年,砍人头,领战功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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