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骄对扶苏其实是愧疚的。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快刀斩乱麻舍弃长安君的身份，或许他哥会接受芈华。
哪怕不能相敬如宾，起码也能让芈华活着，让扶苏由他生母亲自教导，体会一下母子亲情。
只可惜，时间不能倒流，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这个在他催促下诞生，帮助嬴政站稳脚跟，问鼎王位的孩子还是到了被他审批的一刻。
以程骄的名声，直接杀了扶苏以绝后患，绝不是难事。
此刻嬴政正好不在宫中，宫内一切事物只要程骄点头，扶苏或许可以一睡不醒。
只是程骄终究是不忍心。
让寺人一盆冷水泼下去，程骄选择当个恶毒的母后。
“去瞧瞧大公子醒了没，醒了就过来给本后请安。”
程骄本就是天潢贵胄，他身上那股骄矜劲儿浑然天成。
扶苏是中了迷香不错，可他已经昏了很久。
不敢睁眼是不想面对他现在的处境，只是他的不想，终究是被这盆冷水断送了。
扶苏知道他的生死皆在他这个亲叔叔的手中。
对方自称母后，就表明了此时他是站在后宫妇人的角度上来处理他这个大公子。
仔细回想了一下曾经他姨母告诉他的，他这个叔叔做的事儿。
扶苏清晰的知道，只要是碍了他父王的路。
无论那个人是何身份，他这个叔叔，如今的大秦王后，都会不计名声，不计代价的将对方除去。
扶苏自认他还没有翅膀硬到能跟程骄打擂台，因此扶苏衡量了一下后选择臣服。
“儿子扶苏拜见母后，母后万寿无疆。”
正常拜见后宫女子多用的是千岁，千秋。
哪怕贵如王后，也顶多就是一个长乐无极。
万寿无疆，更多是用在帝王身上。
程骄从小到大就浸淫在权谋算计当中，扶苏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小子八成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看向扶苏的目光也由原本的打量变为了审视。
只是仔细一想，扶苏芈怜抚养长大的。
可以说未来扶苏就是楚系势力的掌权者。
芈怜这个聪明的人，到死都在算计他和嬴政，又怎会不给扶苏留一丝底牌呢？
“我执掌后宫，自问从没缺过后宫诸人东西。
作为秦国的大公子，扶苏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割腕？”
程骄的话极其温柔，只是在扶苏听来就有那么点压迫。
被芈怜教导了7年，扶苏知道眼前就是他的生死局。
回答好了，今后他人生如坦途，哪怕不能继承大王之位，也能当个咸鱼公子，保证自己不被出使他国。
可若是回答不好，自己有可能都活不过今晚。
这样想着，扶苏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别过头不去看程骄的眼睛。
扶苏现在是真的明白了，他这个叔叔远比他父王要有威势的多。
“扶苏在后宫过了七年，扶苏知道，母后没有苛待后宫，母后也没有苛责下人。
作为一个王后来说，母后极其贤惠，是大王的贤内助，也是大王的心之所向。
可扶苏知道，扶苏的出现玷污了您和大王的感情。
我在大王心中，永远是您和他之间的罪人。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罪恶便不能消退。
因此，在芈怜夫人死后，扶苏想过要自裁，以谢父王养育之恩，以报答母后这些年公平对待。”
克扣扶苏份力的事是他默许的，他就想要看看扶苏能为自己拼到哪一步。
明明受了委屈扶苏却不敢声张，甚至为他这个恶毒的母后，找了一个借口。
这样的心性堪称大才，但也是因为这份心性，程骄对扶苏有了几分忌惮。
不是怕他谋朝篡位，而是怕他受他人蛊惑。
毕竟昌平君可还活着呢！
那可是扶苏的亲外公。
“作为大秦的公子，你要做的第1件事便是为大王分忧。
芈怜夫人与我有旧，她定然将我曾经的辉煌事迹全都讲给你，算是你的保命符。
你听了那么多，又亲眼见证了秦宫是如何运作的，你应该比谁都了解，我算是你半个至亲。
同样我也讨厌窝囊的人。
如果此刻你敢告诉我，有人克扣你的份力，你为了吃饱肚子而自伤，我或许会说你君子坦荡荡。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选择了粉饰太平。
你选择了找一个借口，企图蒙蔽整个秦宫的掌权人。
难道我与你的父王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难道所谓的楚系势力真的有人会向着你吗？”
这不带情绪，却处处展现权势的话让扶苏弯了腰，也让扶苏意识到，他给自己定错了位。
在被水泼醒之后，他原以为他与王后之间的关系，必然是王后高，他低，他们两个对峙他只有服从的份儿。
然而，现在扶苏觉得王后是把他拉到同一个阶层在与他谈话。
当即改变主意，扶苏虽说依旧给程骄行着礼，但说出的话却硬气了几分。
“您是大王最爱的人，您也是大王放在心尖上的人。
扶苏与您相比，不过是一叶浮萍。
扶苏出身楚系势力，虽说芈怜夫人一再教导楚系势力会给扶苏提供助力。
可朝堂上的事儿扶苏也听说了，扶苏知道，出身楚系势力已经成了我的短板。
我父王他是注定要一统天下的，一统天下之后他的继任者必然不能有明确的派系，党羽。
扶苏听说了嫡子的事儿。
扶苏明白，您也不想让那个来历不详的孩子，成为大秦的继承人。
您是如此为大秦考虑，扶苏也愿做您的挡箭牌。
以大秦长公子之名，在朝堂之上为您搜刮出来那些想要投机倒把之辈。
只求您圆了扶苏的愿。
让扶苏与您的嫡子一起，长于您的膝下，受您教导。”
扶苏能如此清晰的分析出来程骄的意图，离不开芈怜这7年的教导。
程骄喜欢聪明人，程骄也不想手足相残。
因此，他愿意相信扶苏。
“我秦国继承周朝之礼，遵法家之律，敬墨家之改，行农家兴国。
你跟在我身边会很辛苦，会学习诸子百家，但明面上，你只能学习儒家。
甚至在外你需要之乎者也，做一个儒家的傀儡，你可愿意？”
“多谢王后，扶苏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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