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返还被骗资金?
轰——!!!
整个广场炸锅了。
退钱,真的退钱。
阿炳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的喇叭,连呼吸都停住了。
旁边刚才那个嘲笑他的中年男人也停下了脚步,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
历朝历代,打土豪分田地的有,但查抄了贪官奸商的家产,还重新发给老百姓的,谁见过?
阿炳觉得鼻头一阵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回执单重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块无价之宝。
四百块钱。
虽然因为那帮混蛋挥霍掉了一部分,肯定不能全退回来,但只要能退个五六成,也是救命的钱啊!
阿炳突然举起手里的回执单,用尽全身力气,涨红着脸冲着主席台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大统领万岁!”
这一嗓子像是个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大统领万岁!”
几千人跟着一起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旁边的竹脚手架都跟着颤。
没有什么是比把装进别人口袋里的血汗钱抠出来,再还给老百姓,更能让老百姓死心塌地的了。
三天后。
仰光港码头。
阿炳刚扛完一批橡胶,坐在栈桥边的大型缆绳桩上休息。
他今天心情极好。
昨天他去了登记点,经过核对,他的四百块本金能退回来两百一十块。
虽然只有一半,但至少比血本无归好啊。
中午的时候,码头上突然戒严了。
一队端着步枪的国防军士兵清空了五号泊位,两艘灰色的中型运煤船靠了岸。
紧接着,十几辆蒙着绿色帆布的卡车开进码头。
阿炳和工友老曾端着饭盒,蹲在不远处看热闹。
卡车后挡板放下,一群穿着灰色囚服、戴着脚镣的人被赶了下来。
铁链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响声。
阿炳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许仲明。
那天在公审大会上还勉强能站直的银行家,现在彻底没了人样。
眼镜不知道哪去了,光头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
走在他后面的那个壮汉更惨。
红龙会的老大何家驹,以前在仰光横着走的人物,现在像头被抽了筋的病牛,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
有个小弟走得慢了点,旁边的士兵直接一枪托砸在后背上,疼得那人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船上跑。
“这帮王八蛋,这就便宜他们了。”老曾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
老曾买的也是南海建港,虽然也登记了退款,但因为他是借了高利贷买的,利息是退不回来的,这几天没少挨老婆骂。
“要我说,诈骗那么多钱,就应该拉到郊外乱葬岗统统枪毙得了。”
旁边一个正在抽旱烟的老码头工敲了敲烟斗,接了话茬。
“枪毙?一颗子弹五毛钱,那才是便宜他们了。”
老工人指着那两艘运煤船。
“知道这些船开去哪吗?”
“哪儿?”阿炳问。
“苏门答腊岛。”
老工人吐了口烟圈。
“报纸上说了,张大统领管这些垃圾叫物尽其用。
苏门答腊岛大得很,但除了旧港算个大城市,其他地方全都是没人去过的原始森林。
树林子里瘴气熏天,蚊子比苍蝇还大,还有老虎和鳄鱼。
现在国家要搞开发,修路、开荒、种橡胶,正愁没劳动力呢。”
老工人看着那些排队上船的囚犯,冷笑了一声。
“这帮细皮嫩肉的老爷们,平时在办公室里吹冷气喝红酒。
到了那边,每天十五个小时的苦工。
不挖够十车泥巴连饭都没得吃。
累死了就往林子里一埋,连个坑都不用挖,半天就被虫子啃干净了,谁心疼他们?”
阿炳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转头看向栈桥。
许仲明正踩上晃晃悠悠的木质跳板,可能是脚镣太重,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从跳板上栽进海里。
士兵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进了散发着煤渣味的底舱。
阿炳收回目光,大口扒完了饭盒里最后一口米饭。
他拍了拍老曾的肩膀。
“走吧,老曾。干活了。
大统领把这帮吸血的虫子扫干净了,这世道清平了,咱们只要肯下力气,总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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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仲明拖着步子,感觉脚踝已经被粗糙的铁环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从来没有在正午的太阳下,一点遮阳措施没有的走过这么远的路,只觉得头晕眼花。
走在他后面的何家驹喘着粗气,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
“打……打听清楚了吗?给咱们拉去苏门答腊哪一块?”
许仲明没回头,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旧港北边的特别垦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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