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拂过卷宗封面,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2003年西城意外坠楼案"几个字,被岁月晕开了淡淡的墨痕。她翻开第一页,死者的照片有些模糊,黑白的影像里,男人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眉眼间带着点憨厚。“陈启铭,当年三十五岁,建筑工人。”老郑在旁边解释,手指点着卷宗里的户籍信息,“出事那天在工地上搭脚手架,说是安全带断了,从三楼摔下来,当场就没了。”
“意外坠楼?”季洁翻看着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照片上的脚手架锈迹斑斑,断裂的安全带接口处确实有磨损的痕迹,像长期使用后的自然损耗。
“当时是这么定的。”老郑的手指在卷宗上滑过,停在一份家属笔录上,“但他媳妇谢秀娟一直不认,从出事那天起就没歇过。你看这笔录,她当时说,陈启铭早上出门前还跟她念叨,说脚手架的螺丝松得厉害,好几处都快掉了,跟工头反映了好几次,人家就是不让修,说赶工期要紧。她总说,她男人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
季洁拿起那份笔录,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卷。谢秀娟的签名歪歪扭扭,笔尖划过纸面的力度大得几乎要戳破纸背,能想象出她签字时有多用力,大概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灌进了那支笔里。“这十年,她一直没放弃?”
“没放弃。”老郑叹了口气,“每年都来局里几趟,有时候带着孩子,有时候一个人,就坐在接待室里,不吵不闹,就等着有人能再看看这案子。前阵子突然来局里,说在整理陈启铭遗物时,找着个录音笔。”他从证物袋里拿出个银色的小东西,外壳已经磨得有些发亮,边角都钝了,“就是这个,说是陈启铭当年总带着,说是工地上吵,怕记不住事,录点工作安排。”
季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电流的滋滋声,接着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起重机的轰鸣,有钢筋碰撞的哐当声,还有远处工人的吆喝,像把人瞬间拽回了十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
一个粗哑的男声突然响起来,带着点急吼吼的沙哑:“王胖子!你过来看看!这脚手架怎么回事?昨天我上到二楼就觉得晃,今天仔细一看,好几个螺丝都松了,有的甚至都快掉了!这要是继续往上搭,非出人命不可!”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冒出来,油腻腻的,带着股不耐烦:“嚷嚷什么?就你事多?工期催得跟火燎似的,哪有功夫给你检修?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事!”
“耽误事?”粗哑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透着股犟劲,“王耀!这可不是小事!前天隔壁工地刚出了事,你想让咱们这儿也出人命?这事儿我必须向上面反映!”
“你敢!”油腻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陈启铭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工地上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工指手画脚?你要是敢去举报,有你好果子吃!我让你在西城混不下去!”
后面的声音开始变得混乱,有桌椅碰撞的哐当声,有模糊的争吵声,还有人劝架的吆喝声,最后"咔"的一声,像被人猛地按了停止键,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季洁按下暂停键,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这个王耀,当年的调查里怎么说?”
“当年问过他,”老郑翻到另一份笔录,“他说陈启铭就是小题大做,还说当天根本没跟陈启铭起过争执,说是陈启铭自己干活不仔细,没检查好安全带。因为没别的证据,加上安全带确实有磨损,最后就按意外结了案。“他顿了顿,”这王胖子几年前就离开西城了,听说是去了南方,具体在哪,没人说得准。”
“王耀……”季洁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查他的行踪,十年前的人际关系,还有当年那个工地的其他工人,能找到一个是一个。”
正说着,杨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顺手给季洁桌上的杯子续了点热水:“刚查了王耀的底,这人名下有过案底,2007年在老家因为聚众斗殴被拘留过十五天,释放后就没了登记信息。不过查到他前年在广州有过一次违章记录,地址大概在白云区那边,具体还在排查。”他把打印纸放在桌上,“另外,当年那个工地早就拆了,现在盖成了居民楼,叫"幸福里"小区。”
“幸福里……”季洁低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带着点讽刺。对于陈启铭的家人来说,那片土地大概从来就和"幸福"挨不上边。
她把录音笔放回证物袋,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着:“十年了,人证物证肯定不好找,但既然有了新线索,就不能放过。先从王耀和当年的工友查起,再去那个"幸福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痕迹。”
话音刚落,季洁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请、请问……是季警官吗?我是谢婉婷的妹妹,谢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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