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立刻上前两步，手中八卦铜镜对准林婉如手中的珠子。
镜面之上骤然晕开一道炽烈金光，瞬间映亮殿内半侧！
国师面色骤变。
他满脸惊骇，语气里难掩震颤：
“这珠子上的阳气及灵气，比寻常法器的醇厚了数倍不止！明明只是件死物，可里面却又蕴含着大量生机。且，生机之磅礴，简直难以估量！这世间竟有此等法宝！”
皇帝斜着眼睛看着国师，见他这般大惊小怪，颇有些嫌弃。
大乾国地广物博，什么好东西没有，就算这珠子再神奇，堂堂的一国国师也不该露出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皱着眉多看了国师两眼，这才将目光落向珠子，沉吟片刻后道：“林氏，此物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若是如此，你为何不早些将此宝物拿出来？而且，你如何证明，这珠子能镇邪？
“陛下！”
林婉如双手高捧锦盒过顶，屈膝重重叩首。
她额头“咚”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清脆却带着决绝，“此珠并非寻常法器，乃是臣女母族祖上女眷代代相传的镇族之宝。先辈曾告诫有三。”
“其一，此珠家族女性血亲的心头血为引方能催动。血脉越纯，威力越强。”
“其二，每次催动需损耗施术者半数元气，且损伤不可逆。”
“其三，珠子催动后需以主人阳气滋养三月方能恢复，否则便会失去其内生机，且再无镇邪之力。”
“臣女的母亲，当年为护林家免遭邪祟倾覆，用它镇邪后便元气尽损，至今卧床不起，连梳洗进食都需人照料。”
她缓缓抬头，额角已磕得泛红渗血，眼底却燃着不灭的光：
“此前邪祟初显，不过偶有异动，臣妇本以为官府便能处置，万万不敢轻动此珠。”
“一来，怕母亲知晓后忧心伤身，她如今缠绵病榻，再经不得半分惊扰。”
“二来，也怕珠子损耗后，再遇变故时无物可依，更怕我若催动此珠，重蹈母亲覆辙，届时晚晚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可如今陛下要以小女晚晚为祭，那邪祟阴邪之气滔天，晚晚只不过还是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怕是撑不了片刻，到时，不仅不能镇住邪祟，反倒会被邪祟反噬，邪祟万一再借晚晚的纯阳之命格壮大，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目光在珠子与襁褓中的江晚晚之间来回打转，显然仍在迟疑。
殿内烛火噼啪，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江晚晚小手挥舞着，小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明亮的目光偶尔望向锦盒时，还带着几分天真的欢喜。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跪伏在地颤声禀报：
“启禀陛下！宫外巡视传来急报，江家别院方向突生异变，黑雾已笼罩半条街巷，所过之处草木皆枯，还有百姓被黑雾侵袭，浑身僵硬如冰，气息全无！”
皇帝脸色骤变，心头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消散。
国师更是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事不宜迟，不妨让林氏一试！此珠阳气盛，灵气浓，生机更是源源不断，正好与邪物相克。
此等宝物，世间怕是再也寻不出第二件，或许正是镇压此次邪祟的关键。”
皇帝沉声：“准奏！”
而后目光落在林婉如身上，“林婉如听命，即刻随国师前往江家别院镇邪！
若能成功压制邪祟，护得京城安宁，朕许诺此后不再上供‘祭品’。
另，许你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并封你为护国夫人，赐爵封王，世袭罔替，由你女儿江晚晚一脉继承！”
林婉如心头巨石轰然落地，连忙叩谢。
身旁的林尚书却忽然往前一步。
他抱着襁褓中的江晚晚，老泪纵横，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晚晚软乎乎的头顶，眼底翻涌着不舍与决绝。
而后，强忍悲戚，将孩子递到林婉如面前，声音哽咽得近乎不成调：
“晚晚是你血脉，更是纯阳命格，与宝珠本就相契。你们母女同去，她既能借宝珠阳气自保，更能为你助力，胜算方能再添几分……爹在宫里等你们回来。”
林婉如脸色一变，连忙推辞，“不可！镇邪之路凶险万分，晚晚只是个婴孩，怎能让她涉险？女儿一人前往便可，还请爹爹将晚晚带回府中妥善安置！”
国师适时开口，眼神郑重：“如今邪气肆虐，京中怕是已无安全之地。你女儿和你同去，才更安全，也更有胜算。”
林婉如望着怀中锦盒里莹白的宝珠，又低头看向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眸子正好奇地盯着她，小手还无意识地抓了抓她的衣袖。
她知晓国师与父亲所言非虚，此刻已容不得半分犹豫。
于是，她抬手猛地拔下发间银簪，寒光一闪，便往胸口刺去。
林尚书早有预料，枯瘦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强忍着没有阻拦，浑浊的泪水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曾经，他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妻子为护林家耗尽元气、缠绵病榻。
如今，女儿同样要以命相搏，外孙女也即将以身涉险，他却仍是护不住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宿命般的牺牲重演。
林老尚书满心剧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皇帝别过头去，龙袍袖口微微颤动，终究是不忍再看。
国师也垂眸敛目，眼底闪过一丝悲悯，却未多言。
“噗嗤！”
银簪入肉的轻响刺破殿内的死寂，林婉如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红的热血。
锦盒里的宝珠却骤然光芒大盛，一道莹白金光冲天而起，将殿内照得纤毫毕现！
那喷出的鲜血还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化作缕缕血线，尽数飞向宝珠，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而银簪刺入的伤口处，鲜血仍在汩汩渗出，却也同样化作细流，顺着空气汇入宝珠，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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