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楚生听的心脏骤缩，他努力压抑愤怒和得知某些真相的悲痛，提高音量安慰明显被刺激到的小虞时玖。
“我知道，我相信你！时玖，来，跟哥哥学，张大嘴，深呼吸，然后慢慢的吐出去……”
陆楚生温和的声音一点点传进愤怒的小虞时玖耳中，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有点难受，眼泪汪汪地盯着下方的陆楚生，莫名的委屈在这一刻竟然压过了愤怒和怨恨。
“……我没有。”
小虞时玖大张着嘴开始呼吸，苍白的脸因愤怒和委屈涨的通红，他低低地说着话：
“我没有……呼……我真的……真的没有……呼……”
“我知道。”
陆楚生看着他卡在铁栅栏缝隙里的脸，心底密密麻麻的刺痛就像一根极细的针，从他的肋骨缝隙之间刺进去，没有流血，却疼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不由也深吸口气，语气越发柔和，低声安慰：“哥哥相信你，但不要把脸卡在栏杆里，那样会痛的，时玖往后退一点好不好？”
“……会，会痛吗？”
小虞时玖明显意识还有点不清醒，但声音小了很多，也往后退了一点点。
陆楚生看着他脸上被铁栅栏压出来的红痕，闭了闭眼，尽量缓慢语气，“会痛的，以后不能把脸压在栅栏上。”
“……”
小虞时玖这次却没立刻理他，只是低着头趴在窗台上，完全沉默了。
陆楚生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虞时现在在想什么。
一个“亲眼目睹母亲自杀后精神失常、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孩子杀了那个叫黄芝的继母，当然需要接受专业的精神治疗。
哪怕这个孩子一直为自己辩解“我没病，我没杀继母之类的话”……大部分人都不会信的。
所以虞时玖的那个父亲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治疗。
而所谓的“治疗”……
陆楚生压下心里的愤怒，站直了身体。
“时玖。”
陆楚生看着趴在窗台上半天不说话的小男孩，温声道：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来这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趴在窗台上满心委屈和怨恨小虞时玖闻言愣了一下，泪汪汪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赶紧低头隔着铁栅栏和下方的陆楚生对视。
“什么都可以吗？”
陆楚生点头，“嗯，什么都可以。”
小虞时玖犹豫了下，“但是，我没有钱给你……以前妈妈和我说买东西都是要给钱的。”
陆楚生抬手捏了捏眉心，“我送给你吃的，不用你给——”
他说到这顿了顿，“我先请你吃，等你出来后能赚钱了，你再请我吃怎么样？”
“……有点道理哎。”
小虞时玖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很久才道：“那我想吃……蛋糕。”
他说着用手形容了下蛋糕的外表，“就是那种小小的、有软软的奶油，里面有黄色面包的那种，我以前吃过一次，很好吃的。”
陆楚生看着窗台上舔了舔嘴唇的小虞时玖，点头道：
“好，明天给你带蛋糕吃。”
小虞时玖欲言又止，“那个，那个还有——”
陆楚生心底又酸又软，低声道：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带一小盒牛奶？”
小虞时玖的声音变小了一些，好像也觉得自己提的要求有点多了，不安地移开目光小声道：
“不是给我喝的，是给肥肥喝，我听护士姐姐说说小猫喝奶会长得快一点。”
“……”
陆楚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舔爪子的小橘猫，摇摇头道：
“它不能喝牛奶，会拉肚子，我会给它买羊奶粉的。”
“……羊奶粉？”小虞时玖扒着栅栏小声道：“羊奶粉是不是比牛奶贵？”
陆楚生摇头，“不贵。”
“真的吗？”
“真的。”
小虞时玖这才安下心，把脸贴在铁栅栏上，看着楼下的陆楚生和那只正在犹豫要不要走的小橘猫。
阳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垃圾桶旁边的水泥台子上，也照在小橘猫脏兮兮的橘色皮毛上……自己陆楚生仰起的那张清俊面孔上。
“……哥哥。”
小虞时玖突然喊了一声。
陆楚生心头一动，“嗯？”
小虞时玖低低嗫嚅说：“你是除了妈妈之外……第一个和我拉钩的人。”
虽然这个钩并没真正拉上，但在小虞时玖心里，它们已经拉上了。
陆楚生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传出震动声时，他才回过神来，朝三楼窗户的方向挥了挥，说了声“明天见”后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哥哥！”
陆楚生身后传来小虞时玖的声音，被铁栅栏和三层楼的距离拉得有些远，但还是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别忘了明天的蛋糕！”
陆楚生回头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才走出巷子。
直到拐过巷角，身后位于三楼的视线被墙壁完全挡住后，陆楚生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中村杂乱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属于自己的记忆，但又不完全是。
二十一岁的陆楚生确实在这条巷子里喂过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很瘦，他也在三楼的窗户里见过一个剃着短头发的小男孩，两人说了很多话，最终成了朋友。
那只瘦小的流浪小橘猫将陆楚生和虞时玖因为署名权相识，也让两个原本或许只能在人生某个节点偶然擦肩而过的人，被一根名叫“缘分”的线连在了一起。
一切的开始，是那只拥有两个名字的橘猫。
想到这，陆楚生垂下眼皮，和脚边那只跟上来的瘦骨嶙峋的小橘猫对上了视线。
小橘猫打了个哈欠，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随后又慢吞吞靠近了些陆楚生，用脏兮兮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鞋面。
“……”
陆楚生忽然伸手，轻轻拎起小橘猫的后颈把它放进了自己胸前的衬衫口袋里。
白色的口袋瞬间鼓起来，小橘猫挣扎着将自己的脑袋从袋子口探出来，好奇地朝外面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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