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诡化的身躯在她安洁进入镜中后就开始极速崩塌。
那些缝合在她身上的孩子头颅在红线断裂后一个接一个脱落，坠入地上满是碎肉的血水中。
“安七彩。”
安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还是在一字一顿地叫院长的名字。
她定定看了诡化程度越来越重的院长好几秒，才用沾满红线碎屑和腐肉的手抓住了院长那只缠满红线的腐烂右手。
“这一切该结束了。”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应该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
院长那张崩裂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诡异扭曲的温柔感，只剩下近乎解脱的疲惫。
“小洁，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是恨你。”
眼泪顺着安洁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在瞬间被那些不愿消失拼命蠕动的红线吸收干净。
“我恨你选择了妥协，恨你把芽芽她们送进地下室，也恨你把守则写成假的欺骗自己也欺骗所有人。”
“但我更恨的是——”
安洁的声音忽然拔高，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吼了出来，“我更恨你从来没有想过让我知道这一切，你宁愿带着芽芽她们在这里被折磨几十年，也不愿意让我知道真相……难道，难道我不能帮上一点忙吗？我真的一点点忙都帮不上吗？”
“……”
院长扭曲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红线忽然开始变得更红了，它不再是之前的暗红，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鲜活温热的红色。
是安洁的手腕在流血。
她手腕上那四根若隐若现的红线此刻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每崩断一根，就有一股温热的血液从她手腕的皮肤下渗出来，沿着手指流到院长的手上。
红线在吸她的血吗？
安洁其实应该感觉不到疼痛才对，但不知为何，她此刻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好痛，痛到眼角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连带着竟然有些呼吸困难起来。
但她没有松手，低声道：
“安七彩，你问我如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不成人形的院长骤然抬头，呆呆地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女孩”。
幼时瘦弱寡言的小女孩和此刻健康高大的女人身影在院长眼中逐渐重叠，她听到自己平安长大后的孩子说。
“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
“如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不会选择妥协，哪怕死我也会拖着那些人一起去死！但我那样做也救不了芽芽她们，所以到最后，我的结局也只有死亡，那我死亡后芽芽她们的结局……都是死局，所以……我没有资格指责你的妥协。”
安洁很痛苦却也很清醒，她清醒的知道不论是谁处于安七彩当时的那个位置都很艰难。
妥协还是反抗，福利院里的孩子最后结局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只是福利院的院长人选变动而已。
也正是因为安洁太清醒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痛苦。
安七彩……有错吗？
有。
她间接性让那么多孩子死亡，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但她是不是芽芽她们眼中的“好院长妈妈”？
是。
安七彩是一位非常好非常好的“妈妈”。
也正因如此，所有的福利院孩子都很爱她，哪怕到死，也愿意在游戏的衍生改编下再一次成为安七彩的孩子，哪怕……她们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副本中的消耗品。
“……我带你离开这里。”
安洁合上嘴，抬手挥开那些漂浮的血线和腐肉，松开院长的手后将自己手腕上那圈冰凉的黑发一圈一圈解开。
这是阿水留给她的“遗物”，在副本里，每一样被NPC送出的“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和作用。
黑发在安洁掌心里缓缓蠕动，活蛇一般将她的手和院长的手缠住，一圈又一圈……直缠到两个人的手被紧紧绑在一起后才停下。
“阿水说，如果我进入办公室后想离开，可以用它逃跑。”
安洁垂下眼皮，她疲惫道：“但我不想一个人离开这里，安七彩，我们必须一起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她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天赋技能「清洁工」真正开启了。
安洁的那颗从进入副本开始就一直在渴望吞噬、一直被她死死压制的饥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黑色的雾气从她张开的嘴里涌出来，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
红线、碎肉、包括浑浊的福尔马林液体和玻璃渣……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拉扯着朝安洁大张的嘴里涌去。
和她距离最近的院长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诡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恐惧，眼中反而升起难以言喻的悲伤。
院长忽然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用那双被红线贯穿、布满疤痕的手，轻轻摸了摸安洁乱糟糟的深蓝短发。
“小洁，你会害怕吗。”
“不怕。”
安洁含糊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有点沉闷。
“我这些年吃过的诡异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安七彩，我绝对不会被你同化，你太小看我了。”
院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第一次露出真正属于原本那个“安七彩”的笑容。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红线控制的诡怪院长，而是一个疲惫又温柔、心里藏着无尽歉意和欣慰的母亲。
“那就好。”
院长轻声说，那只冰冷的手缓缓从安洁头顶移开。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碎裂。
安洁瞳孔骤缩，连带着嘴里涌出的黑雾似乎都隐约停滞了几秒。
安七彩没有反抗被自己“吃掉”，她是……自己主动碎开被「清洁工」吞噬的。
在安七彩选择主动被吞噬的同时，她身上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断裂红线终于彻底失去活力开始瓦解。
人形开始消散时，那些坠入血水中的孩子头颅们一个接一个地升了起来
这些头颅们悬浮在崩塌的镜中空间里，每一张脏污干瘪的脸上都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解脱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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