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玖的目光又往旁边移了移。
激流勇进的船只从高处俯冲而下，溅起的水花在暗红色天幕下泛着暗沉的光。
在目光的更远处，空中飞车的轨道在游乐场上空蜿蜒扭曲，时不时有游客的惊呼声从上面传来。
陈毅看着虞时玖欲言又止，正要说话时，就听到许寒问：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空中飞车上。
那些悬挂式的座位在空中快速穿梭，游客们的腿悬在半空晃荡，尖叫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格外……自由。
“我想去那。”
虞时玖指了指空中飞车。
安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
空中飞车行驶的轨道很高，几乎能和摩天轮齐平，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那些快速穿梭的座位，看起来像是被困在轨道上永远无法离开的鸟。
“为什么想玩这个？”
安洁觉得空中飞车看起来和过山车几乎没什么区别，大概也就是名字不一样？
“因为它看起来……”
虞时玖顿了顿，斟酌用词道：“有点像是能飞出游乐场的样子。”
四人都愣了一下。
飞出去？
这个游乐场……能飞出去吗？
何玲玲的瞳孔微微颤动，她闭上眼，「鬼瞳」在眼皮下缓缓转动。
几秒后，她倏地睁开眼，眼角的血丝又多了几根。
“那里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抿了抿唇道，“那些游客身上的‘线’，看起来好像比别的地方少一些。”
“线？”
“就是连接他们和这个游乐场的……”
何玲玲想了想，“‘执念’？或者说‘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和时玖说的差不多，空中飞车那边的游客，看起来更像是，更像是真正在‘玩’吧，而不是被‘困’。”
许寒听得后背发凉：“所以那些‘线’越少，就越接近正常人？”
何玲玲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就去空中飞车。”
安洁很快做了决定。
虞时玖听着耳边队友们的交谈声，目光一直落在半空行驶的空中飞车上。
看起来……真的像是能飞出去一样啊。
五人很快穿过拥挤的游乐人群，朝着空中飞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路过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摊时，虞时玖又看到了那个穿粉色围裙的小丑。
小丑正机械地转动着冰淇淋机，一支支彩色的冰淇淋在他手中成型，递给排队的游客。
那些游客接过冰淇淋后，脸上就会露出笑容，兴高采烈地离开。
小丑在将另一支冰激凌递给游客时，涂满油彩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人群后的虞时玖。
他缓慢眨了眨眼，眼底亮了一下。
虞时玖停下脚步。
“时玖？”
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许寒疑惑回头。
“你们先走，我马上来。”
安洁皱眉想说什么，被陈毅轻轻拉住。
“让他去吧。”
陈毅低声说，“那个小丑……好像对时玖没有恶意。”
安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往前走，但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始终和虞时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虞时玖独自走到冰淇淋车前。
冰激凌车后的小丑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不是那种咧到耳根的僵硬笑容，而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很真实的笑。
“你又来了。”
小丑高兴地说。
“嗯。”虞时玖点头，“你有话想对我说？”
刚才和小丑对视的那几秒，他总觉得对方好像想跟自己说什么。
应该不是错觉。
小丑闻言果然沉默了几秒，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在机械地转动着冰淇淋机。
“那个小女孩，”小丑在做好一支冰激凌后开口了，“她的记忆，你看到了？”
“看到了一些。”
小丑：“感觉怎么样？”
虞时玖认真想了想：“……感觉……有点难过吧。”
“只是有点难过吗？”
小丑歪了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明明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是吗？”
虞时玖这次没有说话。
小丑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冰淇淋机，拿着支刚做好的粉色冰淇淋，递给虞时玖。
“尝尝吧，”小丑说，：“这是那个小女孩最喜欢的口味，草莓味的，很甜。”
虞时玖下意识接过冰淇淋，低头看着冰激凌尖端那抹淡淡的粉色。
闻起来确实是很甜的味道，但和散发出的甜味不一样，是一种更清新、更诱人的甜味。
“我没钱。”
出于安全考虑，虞时玖看了半天手里的冰激凌坦然道：“一点都没有。”
这要是自己吃了口冰激凌后小丑找他要钱怎么办？
那他不就被讹了？
到时候难道还得和小丑打一架？虞时玖不太想和小丑打……他还挺喜欢这个小丑的。
“我送你的。”
小丑愣了几秒后笑了起来，满嘴的尖牙往耳朵上弯了弯，乐不可支道：
“放心吃吧，只是请你吃支甜甜的草莓味冰激凌。”
“……”虞时玖眨了眨眼，“真的？”
小丑点头，“真的。”
得到肯定答案的虞时玖这次没犹豫，直接咬了一口冰激凌。
咬下的瞬间，冰激凌冰凉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味逐渐蔓延，后调的口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
“好吃吗？”
小丑问他。
“嗯。”
虞时玖点头，“一开始有点甜，后面又有点酸。”
“草莓就是这样的。”
小丑抬起头，看向游乐场上暗红色的天幕，轻声道：
“就像人的情绪，快乐和痛苦也本来就是混在一起的……就像这支草莓冰淇淋，甜里带着酸，酸里又透着甜。”
虞时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幕依旧是那片暗红，但在那暗红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变化。
“时间快到了。”小丑突然说。
虞时玖眼皮一跳，含着冰激凌含糊不清道：
“什么时间？”
“这个游乐场……”小丑顿了顿，轻声道：“快要关门了。”
虞时玖心中一动：“关门？游乐场不是全天开门吗？”
小丑叹了口气，“那是你们游客认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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