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已经是子时了，歇会儿吧。”月华宫寝殿中，望着还站在画卷前的秦光王，黑衣女将上前提醒。
秦光王此时已经换上了常服，长发随意挽着，只望着画卷，说道：“飞禾，你能分辨出画中是谁吗？”
飞禾是黑衣女将的名字，她上前观看画卷。
画卷中有两名女子，她们立在九幽宫的正门前，两人并肩而立。
面上虽没有表情，但眼眸却似盛满闪烁的星辰，好像都很开心。
左边女子着蓝白相间的服饰，右边女子青黑相间的铠甲。
飞禾自然能认得出来画中人是谁，回道：“是王与阿若。”
“似乎都没变啊。”秦光王语气变得很柔和，“飞禾，我今日很高兴。”
飞禾笑道：“我也为你们高兴，今日似乎都说开了吧？”
秦光王颔首，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就睡。”
“是。”
飞禾出去后，屋内又陷入了寂静，秦光王抬手轻抚画卷上的阿若，也就是身穿青黑铠甲的女子，不禁回想起今日大典刚结束，她与阿若单独相处时的对话。
——
九幽宫偏殿，阿若将殿门合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殿内的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光王走到窗前，背对着阿若，黑袍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沉暗。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应当已经知道了。”
阿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淡淡道：“知道什么？”
“野利隐泽的失踪。”秦光王的声音很平静，但阿若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流，“外面那些鬼，包括阿史那他们，心里都在想——是我杀了他，并对外称其失踪。”
阿若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窗边，与秦光王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幽冥界的血色天幕。
“那你有没有杀他？”她问。
秦光王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阿若，“没有。”
两个字，斩钉截铁。
“阿若，我是与他交过手，但想杀他却不是那么容易的。”秦光王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他的失踪与我无关。”
阿若看着她，眼底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相信你。”
秦光王微微一怔。
“你是我姐姐。”阿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若真是你杀的，便不会有他已失踪的消息传出。”
秦光王沉默了。
殿内的光线暗了几分，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你还叫我姐姐。”秦光王忽然说。
阿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然你也想让我叫你秦光王？”
秦光王也轻笑一声，道：“你就该叫我姐姐，一辈子都要叫的。”
她们是双生姐妹。
这一点，幽冥界的鬼族中知道的寥寥无几。
她们有着相同的血脉，从最不起眼的小角色一步一步、相互搀扶走到九幽宫前。
秦光王封了王，占了地；阿若封了将，追随前冥王。
不过，现在她已经是冥王，阿若又能与她同进退了。
“冥王……野利大人。”意识到现在的冥王不是野利隐泽，阿若忙改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其实他早有退位的念头。”
秦光王挑眉：“什么？”
“大概百年前就开始了。”阿若说，“他跟我提过几次，说幽冥界需要新的血液，旧的秩序维持太久了，已经腐朽。但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足够强、足够狠的人出现，能镇住这整个幽冥界。”
秦光王冷笑了一声：“看来我就是她要等的人。”
“嗯。”阿若侧头看了她一眼，“如今这位置，是你自己打下来的，名正言顺，他没有理由反对。”
秦光王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他若是真想退位，大可以明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算什么？”
阿若淡淡道：“或许是他时间不多了。”
秦光王眼眸低垂，并未把心中所想告诉阿若。
一时安静下来，她们很习惯此时的相处模式。
“阿若。”半刻钟后，秦光王忽然叫了一声。
“嗯？”
秦光王：“酆都城那边，若有异动，立刻通知我。”
阿若点头：“我知道。”
秦光王顿了顿，又道：“还有白夷庭，你权当没见过。”
阿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顿了顿，她喊道：“姐姐。”
秦光王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阿若：“你比以前更冷了。”
秦光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冥王就该有冥王的样子。”
窗外有一阵风吹来，将秦光王从今日与阿若短暂相处的回忆中拉出来。
秦光王收回目光，一抬手窗户便关上了。
今夜，她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
第二日辰时，院中树梢上白夷庭临风而立。颜昭在下面练‘白羽障’，灵力凝聚的白色羽毛在他掌心旋转，虽然还不算稳定，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赤缘靠在廊柱上，打着哈欠。赤霄则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品茶。知之蹲在树下玩石子。
“师尊，今日真的可以开始救师伯了吗？”颜昭停下修炼，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都这个时候了秦光王还没叫我们去见师伯？”
白夷庭点头，“她说今日就一定是今日。”
话音刚落，一道黑袍身影出现在庭院入口。
秦光王来了，她依旧是一身黑袍，但今日没有戴兜帽，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中显得格外锐利。
“准备好了？”她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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