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二叔。”
脚步声落定，办公室的门在来人身后无声合拢。
黄洛辉的目光从对方肩章上扫过，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是啊，好久不见，洛尘。”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手边几份摊开的文件慢慢收拢，在桌沿理出一个整齐的边角。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抬起手，伸向一旁的茶壶——
“我不是来喝茶的。”
黄洛尘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黄洛辉重新抬眼看他。
“那你是来......宣告什么的？”
黄洛尘闻言，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也不是。”
他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实木桌面。
“二叔，你还是和当年一样。”
“你倒是变了不少。”
黄洛辉肩背微微绷着，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短暂的沉默。
雨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黄洛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
“你究竟......想做什么？”
黄洛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望向落地窗外。
雨幕深处，隐约能看见几点红蓝色的光在移动。
那是狩夜的车队，正陆续驶离总部，向远处撤去。
灯光在雨水中晕开，渐行渐远。
黄洛尘转回视线，目光落在黄洛辉脸上。
“做二叔你也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改变这座城。”
黄洛辉喉咙动了动，还没能再问出什么。
窗外的天色，骤然暗了下去。
远处亮着的路灯、车灯，甚至总部外围的警戒光束，都在这一瞬齐齐熄灭。
没有一丝光漏进办公室。
黄洛辉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上，原本顺着重力滑落的水痕，正以一种异常的速度重新汇聚、攀爬。
雨水不再向下流淌，反而被牵引着，一滴、两滴......
渐渐聚成一片片薄薄的水幕，悬在窗面上，静止不动。
“嘀。”
他口袋里的终端响起。
刘落宇的通讯来得很快，声音压得很紧：
“黄理事，你在哪？我立刻安排人接你出来。”
黄洛辉的目光仍定在那些违背常理的水幕上。
他沉默了两秒，对着终端低声开口：
“不用管我，先做你们该做的事。”
通讯切断。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彻底笼罩下来的、密不透光的黑暗。
“真不巧，天黑了。”
“嗯，入夜了。”
叔侄之间的关系，本不该如此的。
起码在三年前，绝不该是这样。
黄洛辉垂下眼。
“我的恨不比你少。”
他声音沉缓：“但不该用这种方法。”
黄家覆灭，两人本该是同路，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
听到这话，黄洛尘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淡了下去。
他抬起双手，指尖在身前轻轻交叉。
左手指间，那枚银戒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黄洛辉的视线定在那枚戒指上，随即缓缓抬起眼。
“你......”
“我该感谢——”
黄洛尘打断了他，声音不高：
“感谢，能获得这份能力，也该庆幸，我不像其他人那样一无所知。”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
雨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黑夜也吞没了所有轮廓。
但有些东西，确实是无孔不入的。
静止在玻璃上的水幕，开始向下渗透。
沿着窗框的缝隙，顺着墙体结构的接合处向下蔓延。
光重新透了进来。
一种暗哑、浑浊的光，映亮黄洛尘的侧脸。
他侧过脸，看向仍坐在桌后的黄洛辉。
“二叔。”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黄洛辉瞳孔微微一颤。
“啪——”
玻璃爆裂的声音传来。
不是这一层，是底下的。
按理说，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该听见。
但——
“噼啪——！”
更多的爆响，层层叠叠，由下至上，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黄洛辉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窗边。
透过那层诡异的水幕，他向下望去。
“怎么会......”
————————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雨幕。
正随车队撤离的几辆装甲车猛地停住，轮胎在湿滑路面擦出刺耳的长音。
刘落宇一把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
他没撑伞，几步跨到路边，转身朝总部大楼望去。
雨帘厚重，但距离不算远，那座建筑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暗红色。
一片接一片、一层叠一层的暗红色物质，正从大楼底部向外漫涌、攀爬。
它们覆上墙体，渗进窗缝，沿着排水管道向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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