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完鱼后,甘源收拾好东西,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的事。
他想知道自己所在的渔村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有人活着。
于是他便向附近的人打听村子情况,想知道里奥村还在不在。
正巧,一个靠墙坐着的乞丐,手里拿着棍子四打量着,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锐利。
甘源刚找到人一开口询问,那人就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撑着棍子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甘源那黝黑的脸,突然惊喜地大喊:“甘源仔?你是甘源仔吗?”
甘源一愣,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却发现那人是个乞丐。
对方蓬头垢面,发须皆长,缺了一条腿,双手拄着木棍,正单腿站立地看着他。
甘源心中一紧,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但那人却满脸热泪,声音颤抖地说:“我是你阿旺叔啊!”
甘源怔住了,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想起年轻的阿旺叔。
那时候,阿旺叔总是笑眯眯地照顾他,给他讲故事,还教他怎么捕鱼。
可如今,这个曾经健壮的中年男人,竟落得如此狼狈。
他抖着手上前,扒开对方的头发和胡须,确认了身份。
那一刻,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把抱住阿旺叔,哭着喊道:“阿旺叔!你真的是阿旺叔!你还活着啊……”
阿旺叔也激动地回抱着他,泪水不停地流下来,哽咽着说:“哎,叔活着呢,叔一直在找你们,咱们村里还有十几个活着的呢,他们都在村里等你们回家!只是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甘源原本想说当初他们三十七个人都活着,只是后来有十几个牺牲在战场上,现在都在苏省的新四军部队里。
但话到嘴边,他又停了下来,生怕暴露了大家的身份。
他低声说道:“没有,当时我们三十七个人都还活着,只是有十几个没了,现在他们都在苏省……养伤……”
阿旺叔听了,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急切地问:“都伤了?伤的重不?是不是没有回来的路费?”
甘源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便点头说道:“两种情况都有,一部分人受伤,剩下的人打工赚钱顺便照顾他们。我这次是运气好,刚好东家的船路过才能回来,这不想先打听一下村子里的情况嘛!”
阿旺叔听后,满是欣慰,用那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泪,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路费我们可以一起攒!”
这时,张安走了过来,拍了拍甘源的肩膀,说道:“阿源,咱们先带这位大叔上船,货已经卖掉了,反正要休息几天才走,那咱们就去你们村子看看。”
甘源赶紧用方言帮双方翻译起来。
阿旺叔一听,紧张地问道:“可……可以吗?会不会……扣钱啊?源仔还小,他的工钱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凑!”
张安听甘源翻译后,解释道:“不会扣钱,我们船上也需要补给一些粮食、蔬菜和淡水。”
甘源转过身,把这话告诉阿旺叔。
阿旺叔点点头说了几句话,甘源对大家说:“我阿旺叔说了,村里有蔬菜和淡水,粮食倒是不多,到时候需要去镇上买。”
张安点头同意,这其实只是他们到处走的借口。
南还走过来想要背阿旺叔离开,却被他受宠若惊地拒绝了。
不知道甘源是怎么跟他说的,阿旺叔最终还是同意被南还背着去船上。
他少了一条腿,平时又吃不饱,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他如果硬要逞强,会拖累他们的速度。
回到船上,大家帮忙给阿旺叔洗了澡,剃了头,刮了胡子,换上了新衣服,让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甘源站在甲板上,看着船缓缓驶向家乡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期待。
“我们村没有码头,”甘源对大家说,“只有隔壁的下洋村前面有个清朝时期的废弃老码头,我们可以停靠在那里。”
“能停靠就行。”蒋纪云拿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海岸线。
他们的船终于在阿旺叔的指引下,慢慢靠近几艘木板船的边上。
下洋村村里的人听到动静立刻敲响了警报的大钟,众人纷纷拿着锄头、木棍跑出来,警惕地盯着他们。
一个老人一眼就认出被人背着下船的阿旺叔,惊呼道:“阿旺仔?你不是在外找人吗?这是找到族人回来了?”
阿旺叔高兴地喊道:“福六伯,我找到啦,我真的找到他们啦!我们村的人都活着呢!”
下洋村的一个小伙子看到了人群中的甘源,激动地喊道:“甘源仔,你回来啦!你们村其他人呢?都活着吗?”
甘源认出了以前的小伙伴,说道:“晔哥!我活着回来了!我们村好多人都活着呢,只是路途比较远,他们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甘源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船,询问道:“晔哥,我东家的船能停这里吗?我们可以付钱的。”
下洋村的村长摆摆手,笑着说:“停吧,没事儿的,这里本来就是当初几个村子合建的,船放这里我们会看着点的。这天快黑了,你们回去还要路过乱石滩,天黑了路不好走。”
蒋纪云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她的眼睛四处张望,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虽然不懂方言,但她知道,这些人在谈论着自己这群人,也不知道小闽南要怎么解释。
她看着远处村子的影子,这是个住在海边的村子。
洵叔当初就说过,如果他们在这边有什么危险,逃出来后一定会躲在海边附近等他们来救。
现在,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孕妇四处躲藏,应该不可能躲进没人的山里,他们会不会就躲在这些小鱼村里?
他们离开的时候从村子门口路过,在他们离开后,一座房子的门缝被悄悄打开。
“你说这些人有问题吗?”
“看着是这个村都认识的人,应该不是抓捕我们的人。”
两个女人手里拿着枪,趴在门缝上警惕的观察外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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