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然后以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现在皇后娘娘住。”
君煜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掰着手指数道:“凤仪宫烧了,她就不能找别的宫殿住吗?储秀宫、长春宫、翊坤宫,哪个不能住?非得住朕的圣宸宫?”
葬情沉默了一瞬,那一瞬的沉默让君煜泽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也许这个人是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葬情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宫中并未建成这些宫殿。”
君煜泽愣住了:“什么?”
葬情的表情依旧温润如玉,语气依旧彬彬有礼:“陛下若是喜欢这些无中生有的宫殿,也可以自己找人建造。至于眼下,皇后娘娘需在此处理政务,不喜旁人打扰。”
“处理政务”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国之君被赶到偏殿去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君煜泽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处理这段信息时出现了严重的逻辑错误,导致语言系统暂时宕机。他想反驳,想抗议,想拿出皇帝的架子来扞卫自己的居住权,但他看着葬情那双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忽然意识到:
跟这个人讲道理,大概跟跟藏情之讲道理一样,都属于无效沟通。
最终,他千言万语汇成了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行吧。”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被扫地出门的凄凉与悲壮。晚风吹过他单薄的身影,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袍,他忽然觉得这风有点冷,冷得他心头发凉。
真是倒反天罡,她怎么不直接登基算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凤仪宫的火,他当时可是去扇过风的,虽然他只是象征性地在远处挥了挥手,严格来说连火星子都没碰到,但……这算不算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他越想越气。凭什么就他遭罪?其他玩家不也扇了吗?凭什么皇后不去占他们的住处,偏偏来占他的圣宸宫?难道是因为他的宫殿最大最气派?还是因为他是皇帝,鸠占鹊巢的效果更具羞辱性?
他正气鼓鼓地埋头走着,转过一道宫墙的拐角,迎面遇上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迎面遇上了一堵墙——一堵裹着黑袍、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人形墙壁。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凶狠的眸子。
藏情之正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面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今天的心情显然非常不好,被沈锦穗的人打脸,计划被打乱,面子被踩在地上摩擦,一连串的不顺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连路过的蚂蚁都要绕着他走。
此刻,他看到了君煜泽。
如果说藏情之今天的心情是一桶火药,那君煜泽的出现就是那根点燃引信的火柴。因为他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君郁泽(前世)与沈锦穗之间那些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咬牙切齿的纠葛。
那些他没能参与的过往、那些他没能占据的位置、那些他只能在记忆碎片里窥见的片段,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了无处发泄的怒火。
君煜泽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就感觉腹部传来一股巨力。
藏情之一脚踹出,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君煜泽的衣袂在夕阳中展开,像一只不幸折翼的飞鸟。“扑通”一声,他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路旁的荷花池中。水花四溅,惊起一片栖息在荷叶上的几只飞虫,它们慌乱地飞散开来,在夕阳中闪烁着透明的翅膀。
池水冰凉,夹杂着淤泥和荷根的气息瞬间灌入了他的口鼻。
“咳——咳咳——救——救命——我不会游泳——!”
龙袍吸了水之后沉重得像一块铁皮,拖着他往下沉。
藏情之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水里扑腾,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黑袍在晚风中翻飞,连头都没回一下。
好在其他几名玩家恰好路过附近,听到呼救声急忙赶来。小太监玩家第一个冲到池边,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侍卫玩家紧随其后,三两下游到君煜泽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往岸上拖。容华和贵妃则在岸上搭手,七手八脚地把三个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君煜泽瘫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头上顶着一片残破的荷叶,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空洞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到底招谁惹谁了?”
容华蹲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道:“你可能……今天不宜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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