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老婆子知道。”净月婆婆淡淡道：“可那又怎样？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新道修炼门槛低，入门快，战力又不比旧道弱，天下修士自然会选择新道。这是大势，你我都改变不了。”
“可我不甘心。”秦啸天咬了咬牙：“旧道传承了无尽岁月，从上古到今天，经历了多少劫难都没有断绝。难道就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衰落下去？”
净月婆婆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打算？”
秦啸天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我想联合所有旧道宗门，成立旧道联盟，集中所有资源，彻底将新道压制下去。”
“你想分裂三界？”净月婆婆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我想分裂。”秦啸天摇了摇头：“是局势逼着我们不得不如此。现在新道那边也一样，五大圣地虽然明面上和气，暗地里也在互相较劲。他们也在争，争谁才是新道的正统，争谁才有资格代表新道说话。三界的分裂，迟早会发生。”
净月婆婆没有接话。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雪风呼啸的声音。
“你回去吧。”净月婆婆终于开口：“这件事，我再想想。”
秦啸天起身，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推门而出，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师父……”
秦啸天离开后，一个少女这才从里屋走出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朴素的麻衣，脸上还带着稚气。
她叫霜儿，是净月婆婆百年前收的关门弟子，也是如今旧道年轻一代里，唯一一个还没改修新道的。
“怎么了？”净月婆婆问。
“新道，真的很强吗？”霜儿小声开口。
“自然很强。”净月婆婆没有骗她。
“那为什么我们不改修新道呢？好多人都改了……”
净月婆婆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霜儿，旧道也好，新道也罢，说到底都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净月婆婆缓缓道：“路本身没有对错，有对错的是走路的人。老婆子守的不是旧道，是这条路上曾经走过的那些人，曾经留下的那些东西。”
霜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去练功吧。”净月婆婆摆了摆手。
霜儿应声退下。
石屋里又只剩下净月婆婆一个人，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
……
之后的时间，新道和旧道虽然一直处于对峙状态，但好在有如葛天川那一批老牌强者在。
双方虽然有摩擦，总的也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第五千年。
那一年，葛天川在他一手重建起来的那座城池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开，人间悲恸。
可悲剧并未结束。
七日之后，云华真人也走了。
老牌一辈中，陆文渊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云华真人离世后的第三年孤身一人去了南疆，最终在一座无名小山沉沉睡去，再没有睁眼。
曾经在末劫之后撑起人间秩序的那一代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而失去了他们压制的三界，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道锁链。
新道与旧道的碰撞越发激烈。
旧道的修士指责新道修士强占灵脉，新道的修士反唇相讥说旧道的人破坏阵法在先。
然后，摩擦变成了冲突。
某一日，一座旧道宗门所属的灵石矿遭到袭击，守矿的三百名旧道弟子全部被杀，矿脉被洗劫一空。
而面对如此情形，旧道的报复也来得很快，三天后，新道云灵宗的一支外出采灵队伍遭到伏击，十二人全部身陨，尸骨无存。
仇恨，就这样在沉默中积累。
又六十三年后。
旧道联盟在极北之地正式宣布成立。
同月，新道五大圣地也在中州会盟，并推举新道榜第一人太初灵圣沈青云为盟主。
三界正式分裂。
南边是新道盟的地盘，五大圣地为核心，统辖六州七十二城。
北边是旧道联盟的领土，玄天宗为龙头，掌控四州三十六城。
中间，是一片横跨三千里的无人区。双方都默契地没有踏入这片区域，像是在给彼此留着最后一点体面。
直到这一年的秋末。
本来是新道盟辖下的落霞城被屠。
全城上下，男女老幼，一万两千余口，无一活口。
第四天的黄昏，新道盟负责调查此事的人匆匆赶到。
领队的是新道榜第七的陈玄罡，灵圣巅峰。
可强如这样的存在，站在落霞城的废墟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地的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城墙根下，尸体堆成了小山，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陈玄罡蹲下身，从一截倒塌的墙垣下捡起一个布娃娃。
那娃娃已经被血浸透了，原本的颜色再也分辨不出来。
“谁干的？”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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