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虽说众人早知昨夜有事,可听到具体死伤数字,仍是心惊。
石介眉头紧皱,叶九龄则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
王钦若继续道:“更可虑者,此事发生在西夏公主分娩之夜。臣斗胆问一句:若西夏故地治理得当,党项人真心归顺,何来这般死士潜入京师,行此大逆之事?”
这话问得诛心,新党众人面色皆变。
皮卞忍不住出列:“王相此言差矣!西夏故地自三公主殿下镇守以来,推行新政,安抚百姓,今旬赋税较前已增了三成,商路畅通,边境安宁,此皆有目共睹!
昨夜之事,分明是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欲乱我朝纲!”
“别有用心?”林特冷冷接口,“皮参政是说,那些死士是旁人假扮的?可尸体验看,确系党项人无疑。他们怀中搜出的令牌,也是西夏旧制。”
“旧制令牌,随处可仿!”吕祖谦沉声道,“林承旨莫非以为,凭几块牌子就能断定是三公主治理不力?”
陈彭年这时抬起头,他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带着些口齿不清:“这个……下官以为,不论令牌真假,党项人能潜入长安总是事实。这个……西夏故地与中原腹地之间,关隘重重,他们如何过来的?这个……是否边关巡查有疏漏?”
这话看似绵软,实则狠辣,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边防。
刘承珪趁势道:“陈学士所言极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重整西夏故地防务。熊罴卫驻守该地多年,按更戍法早该换防。臣请陛下下旨,命兵部遴选精兵,前往接替。”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更戍法乃新政核心军制,规定禁军每两年轮换驻地,以防将领拥兵自重。
此法推行以来,阻力重重,全赖梁王与新党强力推行。如今刘承珪以此为由要求换防,实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石介深吸一口气,出列奏道:“陛下,更戍法自当遵守。然西夏故地情况特殊,西域初定,漠北、辽国虎视眈眈。
熊罴卫久驻该地,熟悉地理民情,与党项部族首领多有交往。此时换防,新军不谙地形,不熟民情,若生变故,恐误大事。”
“石相此言谬矣!”王钦若高声道,“正因为情况特殊,才更要换防!难道我大华百万禁军,除了熊罴卫就无人能守边疆?长此以往,岂不是‘大华安危系于梁王一脉’?这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诸臣皆变色。
皮卞怒道:“王相慎言!熊罴卫大将军乃朝廷命官,受陛下节制,何来‘安危系于一脉’之说?”
“是不是,诸位心知肚明。”林特阴恻恻道,“如今西夏故地,赋税不经户部,官员任免不经过吏部,驻军调防不报枢密院,这难道不是国中之国?”
“胡说八道!”吕祖谦气得胡子直抖,“西夏故地设特别军州,一切章程皆经朝廷议定,陛下御批!赋税确由三公主府暂管,那是因为要用于当地建设。
官员任免确有三公主举荐之权,那是因需熟悉边情之人;至于驻军调防,熊罴卫何时擅自调防过?”
双方越说越激烈,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方脸上。
龙椅上,李漟始终沉默。她纤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心中百转千回。
王钦若发难,虽非她直接指使,可她也乐见其成。
自登基以来,江南九道渐成陆萱掌中之物,漕运、海贸、税赋,她这女帝能插手的越来越少。
西夏故地更是杨炯一手经营,如今几乎铁板一块。若借此机会收归部分权柄,自是好事。
可她也有顾虑,三妹李潆镇守西夏,性子刚烈,若逼急了,怕是要出大事。
再者,杨炯那边……
她眼神暗了暗,轻叹一声,静静看着诸臣争吵。
正思忖间,忽听王钦若高声道:“陛下!同安郡王西夏政策失败,已是不争事实!若非如此,何来昨夜党项死士?
臣请陛下明断:即刻下旨,西夏故地撤特别军州,设常规州县;熊罴卫按更戍法换防;当地赋税、官员任免,悉归朝廷各部管辖!”
“臣附议!”
“臣附议!”
王钦若一党十余人齐齐出列。
新党众人面色铁青。
石介正要反驳,忽听殿外传来小黄门尖细嘹亮的高唱:
“同安郡王妃,携岭南百族大祭司,纳土归华——!”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满殿霎时寂然。
诸臣面面相觑,有的掏掏耳朵,疑心自己听错了。
“纳……纳土归华?”
“岭南百族?莫非是十万大山那些……”
“这……这是何时的事?怎从未听闻?”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王钦若脸上那得意神色僵住了,林特眉头紧锁,陈彭年张着嘴,连那“嗫嚅”都忘了。
李漟也是怔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宣。”
“宣——同安郡王妃,携岭南百族大祭司,入殿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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