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炯一行五人,扮作行商客旅,翻山越岭,踏泥泞,披晨露,行了一昼夜。
待到翌日东方既白时,远远望见泉州城墙如一条青灰色长龙,蜿蜒盘踞在黛山碧水之间。
九月的晨风已带凉意,吹得道旁芦花瑟瑟,远山枫叶初染微红,正是“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光景。
那泉州城果然气象非凡。
虽在范贼作乱之际,毕竟是大华朝第二大市舶司所在,城门巍峨,雉堞如齿,城楼上旌旗猎猎。
守城兵士披甲执戟,往来巡视,面色却不见紧张,反倒有几分懈怠之态。
杨炯冷眼观之,心中已有计较:这般守备,若非主将无能,便是早有异心。
五人来到城门前,但见各色人等排成长队等候查验。
有头缠白布、深目高鼻的阿拉伯商人,牵着满载香料的骆驼;有金发碧眼、身着锦绣的威尼斯客商,操着生硬的官话与通译交谈;还有肤色黝黑、耳戴金环的孔雀国船员,正指着货物与牙行争论价钱。
真真是“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景,只是这繁华之下,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轮到杨炯一行时,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行商文书,又悄悄塞给守门小吏一锭五两的雪花银。
那小吏掂了掂银子,眼皮也不抬,只将文书草草一瞥,便挥挥手道:“进去吧,莫要生事。”
进了城门,更觉市井喧嚣。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香料铺、瓷器店、茶肆酒馆,招牌幌子五光十色。
卖炊饼的吆喝声、算盘珠子噼啪声、驼铃叮当声、各色语言交织成一片。
只是细观之下,那往来行人虽多,却个个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买米买面的百姓,都是称了便走,少有讨价还价;茶肆中本应高谈阔论的商贾,此刻也压低了声音,不时抬眼四顾,似怕隔墙有耳。
杨炯领着四女走在青石板街上,眉头微蹙,低声道:“这泉州城看似繁华,实则如临大敌呀。”
他转头对李澈道:“时间尚早,咱们先寻个落脚处。”
李澈今日扮作寻常妇人,荆钗布裙,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清冷。
她闻言轻声问:“不去寻那孟郊么?只要探明他的所在,我与澹台夜间走一遭,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他掳来。”
杨炯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时机未到。孟家与蒲家联姻,蒲家掌着泉州市舶司,而蒲家姐妹如今都在西洋为我办事。眼下尚不知是孟家独自反了,还是蒲家也卷入其中。”
他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刺桐港方向,继续道:“泉州府常驻厢军三千,加上各司衙役、巡检司兵丁,武装不下五千。
这些人若真反了,控制刺桐港易如反掌。咱们须先联系摘星处的谍子,摸清底细再作打算。”
话音未落,忽听长街东头传来急促马蹄声,如暴风骤雨般由远及近。
百姓纷纷避让,摊贩急急收摊,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但见一队骑兵纵马驰来,约莫千人之众,当先一员校尉顶盔贯甲,面色狰狞,手中马鞭挥舞,口中大喝:“让开!统统让开!”
杨炯眼疾手快,拉着四女闪身躲进一家绸缎庄檐下。
尤宝宝身子轻盈,如燕儿般贴在柱后;澹台灵官虽扮作村妇,步法却依然飘逸,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冲撞;范芙则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缩在杨炯身后。
骑兵队伍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待马蹄声渐远,街上百姓才敢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摇头叹道:“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三天两头这般兴师动众。”
旁边茶摊上,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压低声音道:“看这方向,怕是往刺桐港去了。莫非是同安郡王的麟嘉卫打来了?”
“呸!休要胡言!”一个短打装扮的精壮汉子啐了一口,四下张望后,才凑近些道:“我堂兄在都监府当差,说是刺桐港的船工又闹起来了。整日赶造战船,却三个月不见工钱发放,换谁不反?”
人群中响起一片唏嘘。
一个挑着菜担的妇人接口道:“这都第几回了?上月闹过一回,前些天又闹,今日这是第三遭了!”
“造孽哟!”先前那老汉叹道,“那些船工都是朝廷的宝贝,同安郡王妃亲口说过,一个都不能亏待。如今倒好,工钱不发,饭食也克扣,听说有好些人腿都泡烂了,还不许上岸医治。”
书生愤愤道:“泉州乃福建首富之区,范贼未乱时,咱们哪个不是吃香喝辣?自打说什么戒严,往来商船少了七成,漕运也断了。昨日我听市舶司的通译说,仓库里的胡椒、丁香,都快发霉了!”
“可不是!”精壮汉子冷笑,“说什么戒严抗贼,我亲眼看见市舶司的船夜里偷偷往莆田运粮!范贼的老巢可不就在莆田?”
这话一出,众人皆变色。
突然一阵铜锣声响,只见百十个衙役持棍挎刀,列队跑来,领头的班头瞪眼喝道:“聚众喧哗,想造反不成?散了!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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