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前庭,绕过三清殿,来到后院一处独栋的堂屋前。
此屋形制古朴,青瓦灰墙。檐角挂着两只铜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门上悬一匾,上书“祖师堂”三个隶字。
下有楹联一副,上联道:
遍历天上人间,方知天外有天,当止则止
下联云:
仰其百千仙道,始悟道非可道,应行便行
笔力沉雄,不知是何人所题。
推门而入,但见堂内灯火通明。
此堂并不宽敞,阔约三丈,深约五丈,陈设极简。正中设一长条供桌,桌身是整块紫檀木雕成,色如浓墨,油光温润,显是年代久远。
桌上供着香炉、烛台、净瓶等物,皆是青铜所铸,样式古朴,倒也说不上奢华富贵。
最引人注目的,是供桌后墙上悬挂的十三幅画像。
这些画像皆以素绢为底,墨笔勾勒,敷以淡彩,装裱在紫檀木画框中。画中人物或坐或立,或执卷沉思,或仗剑望天,神态各异,却都有一股出尘之气。
杨炯凝目细看,见第一幅画像上是一中年文士,头戴逍遥巾,身着广袖长袍,左手持一卷《黄庭经》,右手捏诀,眉目清隽,颇有儒雅之风。画像右上角题着两行小楷:“上清派开山祖师,魏讳华存,字贤安”。
他心中一动,暗想这便是李澈常说的魏祖师了。
再看那画像面容,好像果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尤其眉眼间的神韵,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炯看得心头微震,不知为何,竟下意识移开目光。
第三幅画像上是一老道,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木剑,剑身雷纹隐现,正是含章剑。题款写着:“三代祖师,许讳谧,字思玄”。
其余画像依次排列,直至第十三幅,乃是一清瘦老道,手持拂尘,含笑而立,题曰:“十三代祖师,张讳清微”。
这便是青云真人的师父了。
堂内两侧各设四把交椅,椅背雕着云纹,椅面铺着青布垫子。东墙下立着一架博古架,架上摆着些经卷、法器,西墙则悬着一口铜钟,钟身铸着北斗七星图纹。
整间祖师堂虽简朴,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香炉中余烟袅袅,混合着陈年木香、书香、香火气,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静的气息。
李澈一进堂内,便规规矩矩站好,先对着十三幅画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礼毕起身,她才凑到青云真人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师父,您认识她?”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瞥向澹台灵官。
那黑衣女子此刻正立在门边,既不跪拜,也不上前,只静静望着供桌后的画像,眼神依旧空洞。
青云真人轻轻摇头:“不认识。”
李澈秀眉微蹙:“那她怎会上清心法?而且……”
她顿了顿,“她的行气法门,与咱们一脉相承,却又走了偏锋,修了绝情道。这……这不合规矩。”
青云真人沉默半晌,目光落在澹台灵官身上,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滂沱夜雨。
许久,他才轻声道:“她师父,叫王灵官。”
“叫什么?!王灵官?”李澈一怔,惊呼出声。
青云真人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王灵官是你师叔。她本名王玉真,与我同门学艺,天资聪颖,不逊于我。只是她性子太急,总想着一蹴而就。我参悟《黄庭》,她嫌太慢;我修身养性,她笑我迂腐。后来……她便修了无情道。”
青云真人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门外那副楹联,便是她当年下山时,以剑所刻。‘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她是真的这样想的。”
李澈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她自立门户,收徒传道,与我再无往来。”青云真人轻叹一声,“上月,我夜观天象,算出她大限将至,本想去送她一程。可推演之下,却发现她故意遮蔽了天机,不让我寻到她。”
青云真人转头看向澹台灵官,目光复杂:“擅改天机者,无有善终。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她这徒弟……早来了七日。”
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祖师堂内清晰可闻。
澹台灵官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头,那双空洞的丹凤眼看向青云真人,嘴唇微动:“我师父说,她会比你先悟道。”
“可她死了。”青云真人平静道。
“是。”澹台灵官点头,语气依旧平直,“所以她错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越是这般,越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澹台灵官上前两步,在供桌前停下。她仰头看着十三幅画像,目光在每一幅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第一幅魏华存的画像上。
“我为何会败?”她忽然开口,不是问李澈,而是问青云真人。
青云真人抚须一笑,缓步走到供桌东侧的交椅前,拂袖坐下。他坐得极稳,宽大的青色道袍铺展开来,整个人如一座青山,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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