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司天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凝视江尘出去的方向，然后扯起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时势造英雄吗？”
他低声呢喃。
“提前预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其他人怎么都好，可怎么就是江尘呢？
司天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江尘是在他们的入学仪式上。特战部预备成员们会有一个专门的欢迎礼，差不多在完成一年的学业以后。这个时候，受不了的学生就该退出了。
那个时候，江尘应该十五岁。
十五岁的少年个子已经窜的很高，整个人瘦瘦高高，还没来得及长起肌肉，但他遗传了母亲的大骨架，即使瘦看上去也并不弱小，初见现在的样子。
那个时候，其实他的老师都认为他会退出。
江尘少年时期性格孤僻（或者说，其实只是话少和表情少）几乎没有朋友。只有大他两岁高他一届的向梁珊愿意找他玩。
青春期的孩子还是很需要友情的。但他都忍受下来了，可能是因为无论在哪里，他都是那个落单的孩子。
但老师说，经常看到他喂鸟。
把早餐的面包省下来一些，揉碎，扔给喜鹊，乌鸦，还有小麻雀。
他注视着太多东西，不接近，不干涉，只是默默观察，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老师们毕竟是成年人，阅历丰富，从他的行为举止还是能看出些蛛丝马迹。
他其实是个很感性的孩子。对生活的一切都寄托着极大的感情。
“他不适合当特战员。他太多愁善感了。”
有一个老师这么评价他。
“死亡会压垮他的。”
有的老师担忧地说。
“他一定会为了他的队友投身深渊。这种人最不适合当特战员了。”
因为谁都清楚特战员活不长。
但没人能挑江尘课程上的刺，他就如此坚持下来，最后毕业，在不下十个临时队里总共待了两年，后来才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小队，三年没有换过人。
但当他探望恩师时，他们只会更加担忧。
死亡的重量太重了，它会压垮一个多愁善感的人。那是能让人发疯的。
只是谁也不愿意说，谁也不愿意提起。
这些——江尘都知道。
但是，哪里有那么多合适不合适？
他是规则秩序系：冰，他生来就擅长武艺，他生来就是做特战员的料子。
他不做，还有谁做？
总得有人去填这个空缺的。
就像现在，他几乎可以说是东龙最能打的异能者。
只是——
他摸了摸心口，隔着肌肉感受心脏的跳动。
只是这颗心脏，似乎会在他格外失落时，变得更为强大。
它以悲痛为食。
那或许高阶异能者情感淡漠是件好事，至少不会给它太多的饵料。
这一次放假信息，江尘告知小队成员后，大家都雀跃不已。
毕竟就像司天命所说，他们这次能歇很久。
郑直兼职当群演玩去了，再有闲工夫就去供暖处帮忙烧锅炉。
李子涵彻底放飞自我，天天这跑一个局那跑一个局，昼夜颠倒，白天睡得像头死猪，半夜四点扯着嗓子给江尘打电话哭诉说不知道自己在哪怎么回去。
周游似乎天天和摩托与车泡在一起...江尘很难想象她的最终作品会有多惊世骇俗。
赵云山倒是提前进入了退休状态，每天喝茶遛鸟打太极，沉迷算卦不可自拔。江尘跟他打招呼他都一直打坐装没听见。
梁铭倒依旧很勤奋...
每天都在医院里帮忙做手术。他那个星星攒得那叫一个快，仿佛人家天生就是来干这个的一样。
松懈下来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二月二十一号。
江尘答应好今天要陪江依出去玩。陪她看一部动画电影，陪她画一尊石膏，再去文化馆体验做陶艺。
花蕾倒是在“复原”的工作之余天天跑来跟江依贴贴，现在江依跟她亲得就像亲母女一样。
江尘来接她时，花蕾居然还像正经妈妈一样送到门口，叮嘱江依听话，细心给她整理衣领提示背包。
到底谁是监护人啊？
“我好啦！走吧！花蕾姐姐再见！”
江依活泼不少，蹦蹦跳跳地跑到江尘身边，牵起他的手，回过头冲花蕾热情挥手。
她扎了两个小麻花辫，应该是花蕾的手笔。
走的路上，江依一直在哼“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的调子，毕竟接下来要看的电影就是喜羊羊的生肖系列之一。应该是兔年的。
末世对人类的生活还是造成了很大影响。出于场地的限制，影视作品的拍摄变得越来越难。产出大大减少。但为了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着想，影院会挑末世前的片子进行重映。排期基本排满。
江尘给她买爆米花和可乐（很遗憾，可乐的配方至今还未解密。）看一群羊，狼，和兔子的故事。
只是，在丽羊羊唱起那首歌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向梁珊。
这首歌她在上学的时候非常喜欢，江尘听得都腻了，词都会背了。
他听见江依在小声跟着唱，江尘有些奇怪地问她为什么会唱——她是没看过这部影片才想看的。
江依说是花蕾教的。
而花蕾大部分歌曲的储备应该来自于向梁珊。
向梁珊，还是向梁珊。
江尘垂眼，为为数不多的朋友遭遇的厄运感到些许的难过。那颗心脏立刻欢欣地跳动，跳得更快，
他立刻止住了思绪，专心致志地看电影。
江依看得入了迷，半桶爆米花都没吃完。最后只能由江尘代劳。他们中午吃的汉堡（因为教育中心通常不会准备洋快餐，对江依来说是新奇的美味食物），午饭后就去画石膏像。
听说石膏像这种东西从末世前一直到末世后都是男女老少喜爱的夜摊爆品，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江依兴致勃勃画了只猫咪存钱罐，色彩的搭配不敢恭维。只能说不愧是小孩子。
江尘不会画画。
可他会玩填色游戏啊！
“我要拿它存零花钱，存完了给你买礼物！”
江依抱着石膏，咯咯笑着，像只狡黠的猫。
江尘一愣，无奈地摸摸她的头：
“你给自己花钱我会更高兴的。”
有时候，他会觉得，有个女儿真是太好了。
比如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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