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金吾卫早就拦住了疯狂的武定侯,任他声嘶力竭都不能靠近小福半分,他青筋暴起面红耳赤,声音在殿内显得高亢又突兀。
小福冷冷地直起身来,带着满脸冰冷的泪水看着他道:“我若怕死,今日便不会来了。我是不是小福,你马上就能知道。”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和一个破旧的荷包,呈给了严尚书。
众人借着日光看到,那枚温润的白玉上刻着一个“王”字,那荷包破败不堪,角落里隐约绣着的是个武字。
荷包里还有一样东西,那便是武定侯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印,是他平日里用来印鉴字画的,印底赫然用篆书阳刻写着他的名字。
严尚书双手将这三样东西放在托盘上,呈给了铭轩帝,铭轩帝又让张肆伍呈给皇太后看过,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
郑晏舒见人证物证都已经齐全了,皇帝还未发表意见,便也一声不吭地趴在崇安皇太后身边的台阶上。
严尚书道:“皇上,适才听武定侯说,此小福为闵氏找来的伪证,微臣认为,应当宣武定侯夫人前来对质,如此方能服众。”
武定侯夫人正在隔壁慈孝宫与其他女眷一起用膳,不消半刻钟,便到了慈恩宫正殿内。
武定侯夫人闵氏木然地走进殿来,她面容枯槁,眼神空洞,虽然装扮得十分华贵得体,整个人却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毫无生气。好像她早已没了魂魄,此时此地站着的,不过是个空空如也的躯壳。
她对着上首的崇安皇太后和铭轩帝倒头就拜:“妾身叩见皇太后,皇上,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作。
十几年来,想起太子府和徐府近百人命,想起玉姝那样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她日日夜夜都无法安睡。悔恨如同吃人的蚂蚁,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心——明明犯下罪孽的是她那个胆大妄为的夫君,但承受良知折磨的,却是她这个内宅妇人。
在她听到殿上的喧哗声、受到太后和皇上突然宣召的时候,她就明白,那件事已经东窗事发,他们武定侯府满门的死期已至。
铭轩帝沉声道:“起来吧。”
闵氏木木地站起身来,眼睛只看着自己脚前的一方地毯。
严尚书上前一步,问道:“敢问武定侯夫人,可认得身旁之人?”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身旁之人?是谁?朗国宁?还是——她吗?
闵氏木然的表情好像那面具一般,中间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那裂缝愈来愈大,直至碎裂,露出来她一张震惊的脸庞。
她缓缓地转头,看着自己右边那个瘦瘦小小、模糊得好像一团雾的人,看到她枯瘦的双手、布满伤痕的脸,再仔细看那双流着泪的眼睛。
良久,她走过去蹲下,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道:“小福,好孩子,这十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小福抬头孺慕地望着闵氏,她哀切的双眼里,诉说着一切,好像在透过她自己,寻找着玉姝小姐的身影。
二人相顾无言,小福胸中的委屈如同那汹涌澎湃的彤江水,见到闵氏,这才释放了出来。只一瞬,她如乳燕投林般扑进闵氏的怀里,悲切地唤了一声:“舅夫人!”这才咬着唇痛快地哭了起来。
闵氏双目流泪,紧紧地抱着小福,好像是在抱着自己那幼时的外甥女一般,不断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一时间,殿内人皆心有戚戚,有人已经抬手悄悄地抹着眼泪。
忘恨和尚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人生自有重逢处,只教青丝变白眉。善哉,善哉。”
闵氏望着才不到三十的小福,她头发稀疏,头皮上依稀能看得见各种疤痕痊愈后留下的沟壑,可见她跌落悬崖后是如何的九死一生,才能在十几年后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刻她心里无比安定,抱着小福抬首对着皇太后和铭轩帝道:“启禀太后娘娘、皇上,无论小福说什么,都是真的。武定侯朗国宁与丞相何岳笙、宣威侯郑景翀合谋诬陷先太子殿下和徐家,至徐家满门和先太子含冤而死,事后又将我外甥女王玉姝的远房堂婶王氏和其夫灭口,待我那外甥女产子后不到三个月,在她礼佛途中,又将马车赶到悬崖,至她坠崖而亡。”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到:“我自知那孩子可能难逃一死,也劝过她,可是她不信,我只得将朗国宁的书画印鉴放在了她的随身荷包中,告诉她,若有万一,此物可以救命,却没想到依旧救不了她……”
“太后娘娘,皇上,妾身与武定侯府早已骨血相融、无法分割。但,此案系武定侯朗国宁一人所为,我与玉姝,皆是事后发觉,那时已经晚了!玉姝坠崖身死,已是遭了报应,但我儿他——”她哽咽道:“我儿朗时明却是毫不知情,恳请太后娘娘和皇上看在家父为国捐躯的份上,饶过他的外孙子!”说罢,她与小福一起,重重叩头。
何丞相跪在一旁,无比颓败地闭上了眼: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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