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出口,阿娘便指着他哭了起来,直言他不孝,与一个阉人嬉笑打闹、不清不楚,成何体统;自己辛辛苦苦疼了几天几夜才生下他,她的命都险些丢了。而他作为自己唯一的孩子,竟是这样地不知体恤父母生养的辛苦,她真是命苦。
他头一回见着阵仗,着实是吓着了,半晌由嬷嬷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呆若木鸡。
小太监几板子就没了,他也不过九岁十岁,在清凉池旁边当值才不过半年。嬷嬷将他带回自己院子的时候,他瞟到那小太监就趴在凳子上,湿湿的黑发藏着的白皙的面庞下,双目紧闭,嘴角氤出一条血线,那眼角犹有泪水。
他高烧了好几天,急得贵妃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前,嘤嘤哭泣。梦里都是那小太监莹白的皮肤、漆黑的头发、粉色的耳垂和鲜红的血迹,以及他阿娘的嘤嘤哭泣声。
他好悔,好怕,悔那似雪一样的一条人命,怕那女子的嘤嘤哭声,在梦里一直缠绕着自己,叫他发不出声音,喘不过气来。
后来呢,后来惊动了父皇,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意识了。阿娘扑在父皇怀中哭诉她生育他的辛苦,对于他突然生病的恐慌,以及对那妄图教坏他的小太监的愤恨,最后说要将那太监在宫外的亲眷一律处死,他便再次昏厥了过去。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阿娘那样的女人更可怕的了,满脸关切慈爱口口声声为了他,却将他所有亲近之人连带亲眷悉数处死。
或许自那时起,他就变了,变得对着他阿娘无比恭顺,对着女人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对那些小倌儿,总有种不由自主的愧疚和怜惜。
这些年来,他宠幸了一个又一个,大多数都是爱慕他的,柔柔弱弱,肤白若雪,发黑如墨。郑晏舒为他寻了一个又一个,就是没找到那个眼带薄嗔,眉笼轻愁的。即便是这些,也被阿娘寻个由头统统打死了。
——直到张德茂为他寻得秋官儿,多少年求而不得、魂牵梦绕的苦,终于在那一刻得到了慰藉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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