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的,年荼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了?”,蛟一直盯着她,见她神情有异,也跟着皱了皱眉,对她招手,“过来。”
早知就不该纵容她爬树,夜里风凉,满天的乌云有什么好看的?
见她赖在那里不动,他也不再催促,下一瞬便出现在她身后,单手拦腰将她拎了起来。
一件熏着熟悉冷香的披风不容分说兜头罩下,年荼被裹得严严实实,无奈辩解,“我不冷。”
他是不是又忘了她是个妖修,好歹也有元婴期修为呢,吹吹风又不会生病。
不过被这么一打断,她确实也没了看夜景的心思,反而想起了方才婚宴上偶然瞥见的那一幕,压低声音凑近和男人咬耳朵,“今天是你徒弟成亲的日子,你在人家婚宴上那种表现,是不是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只有一次成亲,大喜的日子,谁都渴望圆圆满满不出差错。今日的婚宴却接二连三出现尴尬局面,也难怪那薛家庄主不高兴。
她思来想去,觉得该劝蛟做点什么补救一下,免得师徒感情就此留下裂痕。
蛟却依旧噙着笑意,不以为然的样子,还有心思逗弄她,“那种表现,是什么样的表现?”
“你对我的表现不满意?”
他俯身凑近,故意将头靠上年荼单薄的肩,一副什么都听她吩咐的模样,“那我该怎么做?”
“欣赏别人跳舞?还是喝别人喂到嘴边的酒?”
不嫉妒,就意味着不在意。
只要年荼敢点一下头,他立刻就把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兔子抓回去关起来。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年荼勃然小怒,抬手狠狠拧住他的耳朵。
她的意思明明是该拒绝得体面一点,而不是待人如空气,扬手打翻酒杯,搞得满场宾客战战兢兢。
“而且你对你的徒弟也有些冷漠,他心里肯定很不痛快。”
但她隐约觉得蛟对那个薛家庄主的态度有些奇怪,不像是无心之失,倒更像是在故意针对。
回忆着蛟在宴席上的一举一动,年荼脑筋转动,认真分析,却不知身边的男人魂都已经快要飞了。
堂堂魔尊、大乘期强者,被人捏着耳朵拧了一圈,躲也不躲,反倒极为配合地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故作吃痛。
待手松开,他的耳朵已红得透彻,滚烫发热,妖异姝丽的面孔也晕开薄红。
独自思索半晌,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年荼侧目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这家伙给拧爽了。
变态!
她也有点脸红,却不至于非常羞恼,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毕竟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早已认清蛟的本性,就算是挨了巴掌也不会生气,只会顺势舔她的手。
年荼冷冷一笑,收回了手,拒绝再奖励他。
就这样轻易被放过,蛟竟有些怅然若失。
但再不言归正传,小兔子大概真的要生气了,他只得打起精神,颇为遗憾地陪她继续聊他并不想聊的话题,“不必替他打抱不平,那是他应得的。”
薛阎此人,自幼贪婪自私,是薛家一片好竹林里冒出来的歹笋。奈何老天偏偏要叫他生出灵根,于是他的祖父捧着老祖宗的牌位亲自来求,请魔尊关照他,护他修行。
蛟自认已尽了力,但坏苗子总有歪心思,做些一步登天的美梦。
魔尊的位置由累累白骨堆砌,倘若当初不是被逼无奈,他也不会走上这条路。是因要杀他的人太多太多,他不杀他们,死的便是他,于是就这样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被命运戏耍折磨,得到的奖赏是他并不想要的权柄,可已经坐在这位置上,只能担起责任。
薛阎似乎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竟来求他赐予给他。
蛟觉得可笑。
看在薛家祖宗的份上,他劝薛阎别再做梦。
之后薛阎又提了几次,都被回绝,就不再提起,但心中必定藏了怨愤。
这些年,他久不现身,薛阎没少搞小动作,和几个不安分的城主有过勾结,前些日子又和灵罡宗宗主那个老匹夫有了牵扯。
念在和薛家世世代代的这层关系在,无论薛阎筹备多久,内心打了什么坏主意,只要尚未付诸行动,没犯下大错,他都不会先出手动他。
“今日他当然不痛快”,蛟嗤笑了一声,“我就是为了让他不痛快。”
不逼一把,还不知那家伙何时才会动手。
从前他百无聊赖,有的是时间精力可以慢慢和薛阎耗着,可现在他身边多了只小兔子,空虚的日子变得无比充实,他不愿再多花一丝一毫的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了,只想逼其狗急跳墙,然后速战速决。
年荼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蛟虽然是个可恶的坏东西,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谁。
同样被魔尊针对的,还有宴席上提出献舞的父女、派女儿斟酒媚上的万窟城城主白文公。
一夜之间,这两方都被查了个底朝天,诸多罪状列满案头。蛟随手拿起看了看,又递给端坐在一旁的年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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