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邪这才看清那是一根约有手掌长的细针，针身发散着古怪的光芒。
死士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针，翻过手腕，将它随手往旁边的木架上一拍，针尖钉入木头三分，针尾兀自颤动不止。
“行了，出来吧。”死士望着远处的黑暗。“一、二、三……一共六个人啊。”
燕无邪低声说道：“前辈。”
“你先走吧。”死士摆了摆手。“那不是唐门的人……真奇怪，唐门禁地跟菜市场似的，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燕无邪知他武功远比自己高强，这暗道狭窄，若自己在，怕是会限制死士发挥，当下咬了咬嘴唇，向死士郑重行了一礼，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死士背对着她，面向那逐渐从黑暗之中走出的几道影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夜是没法善了。
会弄出多大的动静呢……根据对面这群人的实力考虑，死士应该不至于把禁地弄塌。
不过唐门那边肯定会比计划里更激动。
之后要怎么办呢……算了，之后再说。
他伸出右手，比了个挑衅的手势，抬起下巴道：
“你们一起上行不行？我赶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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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楚怀寒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问道。
死士乖巧地跪坐在楚怀寒面前，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挠了挠脸颊，似乎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一番，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低声道：“要不然你直接骂我吧。”
楚怀寒叹了口气：“现在连山脚底下那些挑担卖菜的普通百姓都知道唐门禁地昨夜被人闯了进去，两伙人在里头为了争抢财物大打出手，打得昏天黑地。”
现在出门去镇上随便找个茶馆坐一坐，说书先生怕是已经在编段子了。
死士连忙摇头：“我可不是为了抢财物啊，我又不缺那点儿钱。”
“这是钱的问题吗？”楚怀寒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为什么要和人家打起来？”
死士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他们来者不善呀。一上来招呼都不打一个，暗器就先飞过来了。我要是不接，可得当场死那。”
他抹了抹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泣音道：“你舍得让我死在那里吗！暗无天日的暗道！呜呜，你舍得吗！”
“继续说。”楚怀寒不为所动，甚至感觉有点恶心。
死士噎了一下，连忙又转移了话题：
“而且，而且那个什么……我得给燕无邪争取逃跑的时间。她要是被抓到，可比我麻烦多了。她好歹也喊我一声前辈，那我行事总得有点前辈的样子吧？”
说到这里，死士不安分地在原地动来动去，干咳一声，继续交代：
“在禁地里动手的时候，我真的是尽量收着的。”
“你是了解我的，你知道，假如我没收着力，那现在唐门禁地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苏夏梦从楚怀寒背后冒出来，惊奇地说：“哇，你是怎么把这么帅的话用这么心虚的语气说出来的？”
楚怀寒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门。
死士不搭理苏夏梦，只一味哭诉：
“我怕闹出太大动静，连内力都不敢多放，招式也专挑能快速制住人的，我苦，我累，我就像地里的黄莲啊！”
“可对面那群家伙，不识好人心，出手全是杀招，刀刀往我要害上招呼，恨不得把我剁成肉酱。我这张英俊帅气鲜嫩的脸啊，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
“对方都动杀心了，我哪有那么好欺负，脾气上来了吧——就怒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一不小心，就弄出了那么一点点，稍微有点大的动静。”
楚怀寒想起了昨夜听到的那一连串连绵不断的巨响。
死士口中所谓的一点点，莫非是指那巨响吗？
苏夏梦眼底一片青黑，被那声音震得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再也没能睡着。
大半个唐门都被惊动。从禁地所在的那座孤山到唐门正堂都被那动静震得鸡飞狗跳。
惊呼声，喊声，有慌乱的唐门弟子误以为出大事，抓着武器就出了门，而此举引发了更多混乱，不明所以的外门弟子议论纷纷，发觉禁地出事的内门弟子举着火把自四面八方涌来。
唐门被照得亮如白昼，入目皆是混乱，如此苏夏梦自是没能再睡着。
穿越者们作为客人被抛之脑后，看着这番乱象就像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火灾，但他们都知道死士在今晚的那个计划，瞬间半点看热闹的心思也无。
楚怀寒抓着剑就离开了院子，让小九看好苏夏梦，自己前往唐门禁地的方向。
在死士狼狈不堪地从山间运用轻功来回腾跃，试图逃回客房更换衣服毁尸灭迹——严格来说没有毁尸只有灭迹的时候，楚怀寒与他远远相望。
那一瞬间，两人便心领神会。
于是，楚怀寒假装不通人情但过于热心，一剑向试图逃跑的几个贼人劈去，为了吸引注意替死士分担火力，全用了华而不实的剑招。
待到死士彻底消失在附近，楚怀寒才装作失手，故意留出破绽。
可惜那几个贼人却没有死士那样的好运，就算从楚怀寒手底下捡到一命，也有几个被唐门弟子抓住，推搡着离开现场。
楚怀寒收起长剑，为了以防万一，暗自观察了不久，待到上午方才回到院中，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而唐门禁地被人闯入，两伙贼人在禁地里大打出手的消息就像泼进油锅里的水……那盛景，连穿越者们都难以想象。
山脚下的镇子消息灵通，天亮前便传得沸沸扬扬。无论是客栈里的行商、茶馆里的闲汉、铁匠铺里的学徒，全都在绘声绘色地讨论昨夜唐门禁地里的那场神秘大战。
照这个传播速度，不出几日，大半个江湖都会知道这件事。
“所以，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有。”死士试图用总结战报的方式转移话题，“好消息嘛，就算唐奇玮长了三头六臂也没心思分神试探我们啦！”
苏夏梦道：“一般来说，如果先说好消息，那证明坏消息格外糟糕；如果先说坏消息，那么好消息会比坏消息更重要。”
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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