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掌门二字时，楚怀寒整个人都坐直了些许，好在听到陆明绝的名字，才放松了一些：“为什么恨他？”
“因为当年爹娘出发之后，还送回来一封绝笔信。”怀霜道，“信中说，他们身处一座孤岛之上，很可能无法回家了，叫我们照顾好自己。母亲说她本姓易，继承了易家的铸造技术，却因此被易家的仇人追杀。”
“当年我们还是幼童，父母却不得不将我们丢下，定然是有缘由。我们翻来覆去地读那封绝笔信，却发现信中提到了陆明绝的名字。”
“我知道他是武林盟主、华山掌门，是鼎鼎有名的大侠。但若他是侠，为什么不能救下爹娘？”
“我知晓这想法有些偏激，可是，我又想到，爹娘他们若是面临陷境，却未曾想过向陆明绝求助，所以我认为……”
楚怀寒明白了：“你认为陆明绝就是把他们逼上绝路的人。”
但这说不通。算算时间，陆明绝那时是全江湖第一人，无异于中原武林的皇帝，为何要针对一对夫妇？
就算有仇，他也能不着痕迹地处理，或是叫人潜入楚家之中屠杀满门，那样的事，在江湖上，不过是又一起凄惨却寻常的灭门案件，根本不会有人深究。
但那时候的怀霜肯定想不明白这些。
她只知道，爹娘主动离开，而且有些自己送死的意味，信里提到了陆明绝，那陆明绝就是仇人，他所代表的华山、武林盟，甚至整个中原武林，都是她的仇人。
她以为，只要覆灭了华山，或许就算是报仇。
只要毁灭了武林盟，就能告慰爹娘的在天之灵。
当年在柳州，怀霜意识到了华山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据她所知，要与中原武林作对，她只有一个去处。
“欢喜教。”楚怀寒道。
“那时我想得太少。我知道魔教其名并非空穴来风，甚至魔教说不定也可能是我的仇人。”
“可那时候，根据爹娘信中所写，凡是易家之人都会被仇人追杀，中原武林于我而言，处处暗藏杀机，没有一处容身之地。”
“与其在中原颠沛流离，随时可能被仇人发现，不如隐姓埋名，趁乱向魔教投诚，借魔教的势力，为爹娘报仇。”
楚怀寒道：“若是易家后人一个都不放过，那个易大伟为何还活着？”
怀霜道：“我那时不知道这些，只以为被逼到绝境。何况那人行踪诡异不定，或许又有什么隐情。”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更多，也明白了更多。
尽管仍不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
“也许陆明绝杀了我的父母，或是坐视他们死去，甚至有可能，他其实也想过救我的爹娘。但无论是哪种结果，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为此迁怒华山、迁怒整个武林，更无用处。”怀霜道，“我真正应当复仇的，是清风阁。”
“因为，将人逼到绝境，冷眼看他们挣扎，宁可不获得什么东西也要派人千里追杀，这就是清风阁的手笔。”
“不管直接杀死他们的人是谁。他们的死，定然会有清风阁的推手。”
楚怀寒一点也不意外，只是问：“我知道一点易家的事，据说整个家族都擅长铸造，但为何会突然消失？听你的说法，是被清风阁追杀？”
“明面上并非清风阁。”怀霜道，“似乎是朝廷做的。但清风阁才是一切的幕后主使。”
她的想法很清楚：“冤有头债有主，清风阁曾经想要和欢喜教合作，也就是在那些日子，我知道了这些。若要复仇，只杀清风阁就够了。”
“……若我真的为了私仇，背叛大齐，令北夏攻打大齐，我会成为千古罪人，连爹娘也不会愿意的。”
楚怀寒也算是微微松上了一口气。
怀霜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
否则，她与现在的死士，与现在的华山之间，只怕要很是纠缠。
“这把剑，还是让阿姐拿着吧。”怀霜将寒霜放在桌上，“我在北夏，未必能将其保住。何况，我也不用剑。”
楚怀寒道：“听起来，你在北夏处境依然困难。”
怀霜轻轻叹道：“我待了太久，若要脱身，已经有些困难。”
“但我终归成了护法，也可影响欢喜教、北夏朝廷之事。若是教主决意对大齐用兵，我或可阻拦一二。”
“之前北夏不是打算与大齐求和？”
“北夏之人，也各有各的想法。”怀霜道，“有人怕了大齐，有人不愿再起战乱，有人则要向大齐复仇。而对于教主来说，唯一看重的，只有利益。哪条路最有利，教主就会选择哪条路。”
“我看不透那人的心思，所以，我也不清楚，将来哪天北夏会不会突然对大齐动兵。”
怀霜轻轻摇了摇头：“所以，阿姐，若你认为你能阻止天下大乱，不若带着那‘故人’来北夏一次。”
楚怀寒道：“我会考虑。”
但现在情况不明，深入魔教腹地太过危险了。至少也得等……
“清风阁覆灭之后，也许我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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