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无力感并未持续太久。
白恒意识到,师长们既然将这个问题如此赤裸地剖开在他们面前,就绝不会仅仅是为了让他们陷入绝望或无助的旁观。她抬起头,迎向林翠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清越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响起:
“弟子明白了。玄洲内部的这种……‘因成功而生的锈蚀’,或许比外部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危险,因为它无声无息,且源于我们自身最珍视的东西。弟子惭愧,一时……想不到解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同样眉头紧锁的同门,最后又回到林翠脸上:“但弟子想知道,师长们既然看到了这一点,可曾有过应对之策?我们八人……初归宗门,见识或许浅薄,但既知此患,便不甘只做看客。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这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其他七人心中的渴望。
迷茫过后,一种不愿袖手旁观的锐气在他们眼中重新凝聚。
林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是对后辈勇于担当的认可,但随即,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坦然无奈的微光。
她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所有年轻弟子充满探询与锐气的脸庞,最终落在白恒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很遗憾,”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清晰认知,“我们也没有。”
这坦诚的回答让年轻弟子们微微一怔。
“或者说,”林翠稍稍调整了措辞,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温润的石桌边缘,“我们有尝试,但效果……远不足以称之为‘解决’。”
她望向虚空,仿佛在回溯那些不为人知的努力:“我们本身就是这个‘成功神话’最核心的部分,是众人仰望乃至神化的源头。由我们去大声疾呼‘不要盲从我们’、‘要保持质疑’,效果如何,可想而知。人们只会将此视为谦逊的美德,或更深层次的‘考验’,反而可能加固那份盲从。”
“我们能做的,更多是在制度层面,如同修堤坝时预留下泄洪的沟渠,尽可能留下一些‘缝隙’和‘冗余’。”
她开始列举,语气平淡如数家珍,却透出背后的艰难:
“比如,设立独立于九峰常规体系之外的‘察言院’与‘风闻台’,专职监察与谏议,可直接向宗主及长老会呈报,拥有一定调查权,且其成员选拔刻意避开那些最‘主流’、最‘正确’的路径,鼓励有独立见解、甚至有些‘偏执’的人进入。”
“比如,在宗门内外开辟‘论道台’、‘百家刊’,以灵石资源激励公开辩论,允许甚至保护对现行政策、经典解读乃至我们这些老家伙个人言行的质疑与批评,只要不涉恶意诽谤与宗门核心机密。”
“再比如,在资源分配和人才选拔中,刻意保留一部分非功利的、不那么看重即时‘贡献’或‘天赋’的名额与渠道,用于支持那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研究冷僻方向、或者其理念暂时与主流不符的弟子和研究者。”
她每说一项,年轻弟子们心中便多一分了然,同时也多一分沉重。
“但说实话,”林翠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些措施,在滚滚向前的‘大势’与深入人心‘习惯’面前,往往显得杯水车薪,甚至……有些孤独可笑。”
她看向玄机子:“玄机,你们玄阵峰每年审核‘非标研究’申请,通过率几何?其中又有多少,最终能真正获得持续支持,而非因‘短期内看不到明确效用’或‘与当前主攻方向不符’而渐渐被边缘、资源断供?”
玄机子微微苦笑:“十不存一。且通过者中,能坚持三年以上、并做出些许可圈可点成绩的,不足三成。大部分……要么自己转向‘更实用’的方向,要么因缺乏共鸣与支持,在寂寞中消磨了热情,最终黯然离场。”
林翠又看向萧遥:“萧师弟,刑峰处理过的涉及‘因言获咎’或‘因持异见被排挤’的申诉,最后有多少能真正扭转局面,让那‘异见’得到公正对待,而非仅仅是对排挤者略施薄惩,而持异见者依旧处境艰难?”
萧遥抱着胳膊,嘴角那抹惯有的淡笑带着冷意:“寥寥无几。律法可判行为是否越界,却难断人心好恶,更无力改变一个群体对‘异类’的天然疏离。惩处了明面上的打压,暗地里的冷遇、流言,防不胜防。最终,大多数人选择离开原环境,或沉默。”
“这便是现实。”林翠收回目光,看向八位弟子,眼神清明而无奈,“人们更倾向于相信我们给出的、已被证明有效的‘标准答案’,乐于走在被踩实了的、光明的‘大道’上。而非自己去荆棘丛中寻找一条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布满陷阱的‘小径’。久而久之,那些特意留下的‘缝隙’也容易被习惯性的思维定势和效率至上的诉求填平,那些‘冗余’在许多人眼中,就是该被优化掉的‘浪费’。”
“我们维持这些‘缝隙’本身,就需要不断投入心力,对抗那种无形的、要求整齐划一、追求‘最优效率’的庞大惯性。”水柔轻声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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