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我,还吊着一口气,在十位浊世之王不甘的眼神中,继续撑起了秩序的神光,将元始神山这一片小小的净土,死死钉在这无尽浊世之上。”
“他们认为我将死,都想要杀死我,补上最后一刀,攻灭这扎根浊世之中的唯一净土。成为不世之伟业!”
“但,他们都不敢。”
人皇不屑一笑。
其中缘由,姜尤自然领会。
这些浊世之王,本就在十万年前的那一战中,被人皇伤及本源,自然不敢在诸王的虎视眈眈之下,独取伟业。
而且,人皇即便将死,也并非人畜无害。
从这一道贯穿浊世,横断元始神山与无尽浊世的黄金神域便可以看出。
祂即便将死,也能拖着一位敢来捡果子的浊世之王同归于尽。
而且从人皇的话语里,姜尤可以看出,人皇的实力,其实是要强过于元始的。
不过,这些人皇都没有提及。
祂不在意。
“所以。”
人皇接着笑道。
“当年那一战后,不止我身负重伤,人类文明全军覆灭,浊世也消停了很久。”
“但我还留着最后一口气。”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彻底衰落、死去。”
“然后,他们就会扑上来,将元始神山,将那一口“井”,将多元宇宙和其所在的下界真无,统统侵染,让无尽世间,再无净土,让一切正常的生灵,再无希望。”
“所以,我一直坚守。”
姜尤得眼眸中升起钦佩。
祂知道,人皇这一口气,一撑,就是十万年!
而且,是在文明覆灭,族人死绝,举世皆敌的情况下,硬生生地撑了十万年,将人类与净土的薪火,传递给了姜尤。
人皇继续说道。
“浊世之敌贪婪而冷漠,他们以为,我会在漫长的岁月里,被生生拖死。”
“但他们没有想到,我等来了你。”
“圣之超脱者,一位比我还要擅长战斗的帝主。”
“哈哈哈,我很高兴!”
“我想,祂们也该高兴。”
祂大笑,眼眸中一片轻松。
“其实,这十万年来,我有时候也很忐忑。因为下界的你,还没有成为超脱。”
“当年,你走向超脱之路,我很想下场帮你,但我知道,每一个人的超脱之路都不一样,我不能干涉太多。”
“好在,你真的很争气啊,姜尤。”
“以下界的时间来看,两亿年而成超脱,比我用时十亿年,出色多了。”
“这并不一样。”
姜尤摇头。
祂能够超脱,其实是因为有前行者作为榜样,要是祂站在人皇的处境上,恐怕很难成功超脱。
祂是战力无双,但超脱不比战力,而是悟性和智慧。
“而且,我超脱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上界,不然,即便能够早一些,都可以多做一些事情。”
祂继续说道。
“我以为,您和人类文明,依旧在上界鏖战,却并没有想到,你们的处境已经惨烈到这种地步。”
“不必自责。”
人皇笑了笑,拍了拍祂的肩膀。
祂的手看起来焦黑枯瘦,这是气血耗尽的表现。
“对我来说,你成就超脱,不过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
”两百年的时间,改变不了什么。”
“你不知道,在你成功的那一日,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皇看着姜尤,眼中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对浊世之敌的担忧,但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祂笑道。
“姜尤,不要沉湎于过去,看向未来吧。”
“你还有挑战在后面,十万年过去,浊世的攻伐很快就要来临,你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了吗!”
“当然。”
姜尤坚定点头。
“嗯。”
“我相信你!”
“我没有要交代的了。”
说完,祂转过头,撑起残躯,向着前方缓缓迈步。
祂走出了黄金神域,走出了元始神山的山巅,走过一寸寸神圣的土地,走过一杆杆倒塌的战旗,走过一座座树立的墓碑,沉默良久。
最终,祂再次回到山巅,回到黄金神域,回到那口残破的黄金神钟边上,轻轻地将它抱起,温柔抚摸。
“辛苦了,老伙计。”
神钟回以颤抖,似乎还有一丝灵性未绝。
一旁。
姜尤看着祂,忍不住开口。
“人皇陛下,或许,我可以为你延续生机…..”
此刻,这位人皇,不像一位人类的皇者,反而像一位在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听到姜尤的话,人皇抬起头,留念地看了一眼“井”的方向,回头对他笑道。
“不必了,我知道我的情况,若非执念尚存,我早就死去了。即便能够活下来,我也不再是我了,我不愿如此。”
祂抱着大钟,踏天而上,从容赴死。
而祂的声音,这一次终于响彻整个元始神山,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天使们啊,元始陛下留下了元始神山,我也为你们留下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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