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叔叔,可以先在这儿休息休息。”
依旧是女孩软糯轻巧、又带着几分体贴的声音。
进屋后,还没等我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江澄便先一步拉开一旁木桌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待我落座不久,她伸手提过桌上的茶壶,又从旁边存放物件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拈了些许似是茶叶的东西放入壶中。
做完这一切,江澄朝我微微点头,算是表达暂离的歉意,随后便提着茶壶走出客房,往之前我见过的、设有灶台的房间走去。
望着女孩离去那瘦小的背影,我不由得为尚未谋面的村长感到欣慰——能有这样一个懂事的女儿,实在是福气。
江澄给我的第一印象极好。或许是因为村长早年间在镇上的义塾(ps:由一村或多村联合创办带有公益性质,让贫寒子弟也有机会读书的地方)当过老师的缘故,她的言行举止与气质,与我见过的村里那些穿着裤衩在田间乱跑的孩童截然不同。
该怎么形容呢?看见江澄,就让我想起十年前与我和满穗一同千里跋涉的琼华。
曾经辉煌家道却在朝政中遭到连坐,一家人四散而逃,甚至因无暇顾及而忘掉的妥妥的落魄贵族琼华,也像如今的江澄一样,带着某种独特的良好素养。对待陌生人事小心谨慎,在正式场合却又不失应有的礼节。
当然,没有比较就没有落差。
若是将客栈里那位从小在知州官府的温床与侍女怀抱中长大的富家小姐秧,与早已失去或从未拥有,可仍有这般教养的她们相比,那天差地别,任谁看了恐怕都会怀疑:身份地位,是不是弄反了?
倒也不是说秧调皮不懂事。作为大小姐且受过良好教育的她,自有她惹人喜爱的方式,否则满穗和我也断不会在当时那种危机重重,加上一个人得到的风险远大于利益的情况下,一路将她带到如今。
只不过她那种惹人喜爱的方式,有时确实活泼得过了头。
我轻叹一声,想起昨晚秧干的好事,不禁有些头疼。索性靠着椅背,对着窗外的天空发起呆来,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瞌睡。
昨晚不知秧是吃了什么药,在我和满穗为准备前往扬州的各项事宜忙活了一整天,刚洗过澡准备上床歇息时,她突然破门而入,二话不说抱着个半人高的枕头,拽着一脸懵的禾瑶,吵着嚷着要一起睡。满穗和她争了半天,却也拿她没辙。
结局就是满穗被秧硬拉着,三人一起打了地铺。半夜我睡得正熟,她们却又因被子太小、窗户没关,上演了一场抢被子大战,连我也被搅得不得安宁。
最后,三人一起被秋夜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早上个个顶着黑眼圈,喷嚏打得一个比一个响。
沉浸在回忆里,加之昨晚没睡好,今早又在村里逛了一上午,我确实是累了。
闭上眼打起瞌睡的那一刻,整个人放松得连江澄回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江澄费力地将有些沉的茶壶放回桌上,起初并未注意到靠在椅背上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的我。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轻轻舒了口气。
略作休息,正要去拿倒扣的茶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瞥见了闭着眼、眉头微皱、神情似乎不太安稳的我。
意识到十分有九分不对劲,江澄停下了动作,走到我身边。
“咦?这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她嘟囔的语气变得急切,带着几分困惑与不安。
她踮起脚,勉强与坐着的我齐平,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良叔叔?”
“嗯……嗯?啊?”
听见有人唤我,还在梦中盘算回去该如何说教秧的我,下意识应了一声,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结果没留神,大腿直直撞上桌沿,吃痛之下没站稳,险些摔在江澄身上。幸好我及时扒住桌角,才没让这场闹剧上演。
“额……良叔叔,你没事吧?”
江澄似乎被我夸张的反应吓到了,抱着头蹲在地上,惊魂未定。若我刚才没能稳住,她恐怕真要遭殃。
“啊……没事,哈哈哈……”我避开她狐疑得几乎像是在问“真的没事吗”的目光,盯着桌上冒热气的水壶干笑几声,挠了挠头。
“良啊良,最近一日三餐真是把你喂糊涂了,这个点居然能睡着。”我在心中暗骂自己,近来确实松懈过头了。方才若来的不是江澄,而是哪个不怀好意的恶人,我怕是早已报销身首异处。
“嗯嗯。”江澄见我无恙,便放心地摇摇头,站起身重新拿起杯子,斟满茶水递给我,“我看良叔叔闭着眼,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额……谢谢。”我尴尬地接过杯子,轻吹一口气,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让我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心情也随之舒缓。来时一路冷风,口舌干涩,这一口热茶来得正是时候。
递茶给我后,江澄也为自己斟了一杯。她并不急着喝,只是一手托腮,一手轻晃着茶杯,神情饶有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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