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画了一个笑脸,她的字迹,她画的笑脸。
她把它握在手心里,冰凉的,硬硬的,边角磨圆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他走了,他还会回来,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阿斯托利亚把药水放进口袋里,和那瓶新的放在一起。
两瓶药水在她口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她没有哭,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哭。
不是因为她不想哭,是因为她不需要哭了——他回来了。
他抱了她,他亲了她,他说——“有人在等我。”
这就够了,哭不哭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回来的路上。
她在他心里,这就够了。
菲尼克斯发现自己总是在想她。
不是那种刻意的、有目的性的想——是在不该想她的时候,她突然就冒出来了。
尼古拉斯在跟他分析麻瓜军队的部署方案,他的目光却落在桌上那杯茶的倒影里。
杯底映出一小片浅金色的光,像她的头发。
晚上躺在陌生的旅馆床上闭着眼睛准备睡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手,浅金色的头发从指缝间滑落,像丝绸,像流水,像月光。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她,他不记得她。
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笑的样子,不记得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
但他想她。
像一个被抽走了水的鱼,本能地朝着湿润的方向挣扎。
于是,第三天,他又去找她了。
没有瞬移,没有幻影移形——他骑着尼古拉斯给他弄来的一辆黑色摩托车,从荒原一路骑到了格林格拉斯庄园的大门外。
风吹着他的银白色长发,在身后拖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他在大门外熄了火,摘下头盔,紫色的眼睛看着那扇铁艺大门,门后面是她的家。
他不是来谈合作的,他是来看她的。
菲尼克斯推开大门走进花园的时候,阿斯托利亚正蹲在花圃前修剪玫瑰。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浅金色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修剪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抬头。
“我说了今天的报纸放书房。”
脚步声没有停,不是她家的家养小精灵。
阿斯托利亚放下剪刀,抬起头。
阳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眯着眼睛看那个逆光走来的人——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黑色薄衫,深灰色长裤。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那只刚刚拿着剪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菲尼克斯站在她面前,离她大约三步远。
他看着她脸上沾的一小块泥土,看着她衬衫袖口上被玫瑰刺勾出的一道小口子,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我想你了。”他说。
阿斯托利亚的手指停下了颤抖。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你不记得我。”
“不记得。”
“那你拿什么想我?”
菲尼克斯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里。它想你。”
阿斯托利亚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手指。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又在说这种话”的、微微无奈的动。
然后她转身,继续蹲下去剪玫瑰。
“进来喝杯茶吧。”她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邻居说话。
菲尼克斯站在花园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忽然觉得,如果他现在还是活人的话,他的心脏应该会从胸口跳出来。
可惜他不是活人。
他是死神,死神的心脏不会跳出来。
死神只会站在花园里,看着一个剪玫瑰的女孩,然后想——我怎么才能让她再笑一下?
茶是阿斯托利亚亲手泡的,红茶,加了一点蜂蜜,杯子是她最喜欢的那套——白瓷,杯沿有一圈细细的金边。
她坐在菲尼克斯对面,双手捧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
不是紧张,是习惯。
菲尼克斯看着她的拇指,那个画圈的动作,他见过。
在死神传承之地的镜子里,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还在画圈。
往右画。一圈,两圈,三圈。
“阿斯托利亚。”
“嗯。”
“我以前是不是经常惹你生气?”
阿斯托利亚的拇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经常。”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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