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久违!”
杨行秋刚从客房出来,听见马蹄声抬头,就见刘裕骑在马上。
兜鍪上积了层白霜,红缨冻得硬邦邦的,连眉峰上都凝着冰碴,显然是策马急奔而来,连甲胄缝隙里的霜都没来得及掸。
刘裕勒住缰绳,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前蹄在冻土上刨出两道深痕。
他没功夫寒暄,只低头扫了杨行秋一眼,声音冻得发硬。
“闲话少说,带上人手,到城里!”
杨行秋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
“不如入城何事?请将军……”
他刚要问详情,刘裕已经抖了抖缰绳,不耐烦地催促。
“带人把屋梁架上!今日必须完工!”
话音未落,战马已经蹿了出去,马蹄踩碎地上的冰壳,溅起的雪沫子打在杨行秋脸上,凉得刺骨,他连擦都没擦,只望着刘裕远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看来天是越来越冷了!”
寿阳城的新房还没完工,这几日寒潮一日比一日猛。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的雪沫,嘴角不自觉扯出点笑意。
“架屋梁,还能比干馏炉麻烦?”
折腾干馏炉,要算热平衡,要控制炉温。
架个木梁再复杂也就是滑轮和杠杆。
初中就学的原理他滚瓜烂熟,还能难得住他?
想到这儿,连被曹硕剑架着脖子逼着答应婚事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总算有个能施展手脚的活计,不用天天跟人斗心眼。
正想着,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曹硕踱过来,身上的皮裘沾了雪,走动时簌簌往下掉。
他捻着颌下短须,目光先扫过杨行秋单薄的肩背,语气看似关切,实则藏着试探。
“贤婿,人手有限,不如去牛家借些人来!”
杨行秋回头,身后列着两队甲士,个个穿精钢札甲,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带他们进城,除非我不想活了!”
于是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必,小婿已有办法!”
说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准备滑轮,安排人手,没功夫跟曹硕扯皮。
曹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料到杨行秋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心里盘算起来。
这巨木是半月前伐,长十余丈,合五人之围。
没百八十个壮汉喊着号子扛,根本挪不动。
还要精准放进城楼的榫卯里,稍有偏差就会滑落。
砸死人不说,误了城建,可是要命!
不过跟炸掉半座山比,架个梁确实算不得难事。
“毕竟,是鄙人之婿!”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杨行秋越走越快的背影,嘴角扯了扯,那点笑意冷得像冰,又很快隐了下去。
杨行秋可没心思管曹硕怎么想。
风刮得他脸疼,他却觉得浑身热乎,连脚下的雪踩着都轻快了不少。
接了这个差事,他心里一阵激动,脑子里已经开始滚细节。
至少要用两个定滑轮固定在城楼两端,两个动滑轮绑在梁身,绳索用浸过桐油的粗麻绳。
人手就用那些残疾人,腰上系安全绳,另一头拴在城楼立柱上,防止打滑。
风大,还要准备四根牵引绳,分别拴在梁身中段的四个方位,防止梁身晃荡撞墙。
这些细节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半点儿差错都容不得。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爽了,爽了!干土木的兄弟又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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