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燃烧的香在房间内弥漫。
陆夫人感觉精神很舒畅。
她十分谨慎，选了从出嫁就跟过来的丫鬟云琴处理那些龙涎香。
云琴在今日常规香里加了一点磨成粉的龙涎香，让她稍微尝试一下。
只一点，就感觉大不一样，很清脑醒神。
气味也确实是一种清淡芳润的异香，让人忍不住去闻更多。
虽身处这间屋子里，却能一下触碰到遥远海岸森林，神秘缥缈。
陆夫人是个识货的人，她立马知道了这东西的贵重，怕是得用黄金来论两。
大部分的龙涎香已经进贡给皇室，现在民间几乎找不到这种东西，她只能挑不外出的日子在房间里自己燃一些，免得被人发现。
派出去的香檀站在自己面前汇报。
“奴婢未跟着进去，不知道详细的事宜，但宁安公主格外看重叶姑娘，还私下赏了一套头面，是她身边伺候的人找到奴婢给的，像是不想让人知道。”
“回来路上，叶姑娘拆开看了，有钗簪、步摇、坠子六件，镶着上好的红玛瑙石，很贵重。”
陆夫人轻呼出一口长气。
“时间匆忙，首饰这些没给叶姑娘配置齐全，本想着让锦盈那丫头陪她去选些自己喜欢的。”
正给她捏肩膀的云琴立马道。
“夫人已经做得很好了，连院子都选的现在还开着花的，就怕叶姑娘看见枯枝败柳多想，而且谁能想到，这刚来津安第二日就会出席这种场合？”
香檀立马低下头：“奴婢听锦盈小姐提议叶姑娘应下，未敢阻止。”
陆夫人没怪她。
“锦盈这孩子莽撞，做事不全面，的确让人预想不到，不过去了就去了，不是也得到赏识了吗？到底是我们陆府的人，这是个好事。”
她端起茶杯，用茶盖撇了撇，不由地感叹。
“宁安公主才情横溢，文采斐然，清冷自持，平日不怎么与人亲近，外头都道她难相处，结果心思这般细腻体贴。”
云琴接过话头。
“夫人，此话怎讲？”
陆夫人喝了口茶，娓娓道来。
“她见叶姑娘穿戴朴素，可能误以为来投靠都城亲戚时受了轻慢，所以赏赐贵重物品想帮着长长脸，这样就能引来陆府的重视。”
“甚至还特意私下里交给香檀，生怕在场其他小姐们知道了，有个别的在背后笑话叶姑娘，拿她拮据的装扮嚼些舌根子。”
香檀听着连连点头，补充道。
“回来路上，听锦盈小姐说，公主还让叶姑娘以后都去参加她的聚会。”
陆夫人点了点头。
“她在所有人面前表达出看重，往后至少没人敢当面为难叶姑娘，对了，云琴你去库房从我的首饰里挑一套不张扬的给叶姑娘送去，下次去见六公主，给她穿戴上这套，也让人家看一看，咱们陆府不亏待人。”
“好的，夫人您放心。”
香檀又想了下是否需要遗漏的事情。
“其他没有了，叶姑娘很好相处，为人和善，事事亲躬，一点没有架子……”
忽然，她想起什么。
“夫人，今晚那个院门要怎么锁，万一少爷再来……”
陆夫人低头喝了口茶。
“你再阻碍，舟儿想去，一样能打开，下去吧。”
等香檀离开了，中年女人将茶杯放下，用手帕沾了沾唇上的水滴。
她想起了昨夜自己儿子将装龙涎香的木盒交给她时说的话。
“这是叶姑娘找到的，她只留下很少，甚至不如盒中这块一半多。”
“母亲，她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你与她相处过就知道了。”
陆克己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也未多言。
只留下她双手托着木盒，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这龙涎香，完全是人家姑娘无私贡献出来，让儿子进献陛下立功。
此乃有大德之人，其心纯净澄澈，非一般凡尘俗人可比。
唾手可得的财富，这女子竟毫不在意。
而自己能享受到这香，算是沾了她的光。
那一刹，陆夫人心底很复杂。
这一日她一直在思考，这叶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真像儿子说的那般吗？
如今又听到了她被六公主看重的消息。
“可以了，我休息一会儿。”
陆夫人出声打断，把揉捏肩膀的云琴打发出去，自己一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儿子深夜醉酒去找那姑娘，她知道后没告诉自己丈夫。
这种男女情爱之事，只想着去镇压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也是从年轻过来的，知道做子女的再怎么反抗，一番对峙后，终是无法违背父母。
只要生活在这个体系内，一代一代，循着先人的脚步走，才是利益最大化的路。
她的舟儿是个聪明的，往后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将家族门第的荣耀延续下去，也是贵族大家族子嗣的义务。
既然现在矛盾未激化，她乐意继续当一个和善的好母亲。
一个时辰后。
结束小憩的陆夫人，换了身端庄的衣服到庭院走了走，让身上余香散掉，并重新洒了些鲜花香露。
云琴跟她交代起今晚过来参宴的将领。
不是什么多大的场面，府中请的人不多。
有此次出海船上的几位中将，有郭先生这种才学幕僚，
听闻有些人已经晋升，算是儿子下属们的一次小范围庆功宴。
届时，她只需陪同丈夫出面，然后早退即可，留家中的男士待客。
他们谈的一些政事，也不方便让后院妇女听席。
陆夫人走到布置的院内看了几眼，嫌灯不够亮又让人支起一些灯笼。
然后问过厨房的准备，确认一切妥当，这才放下心。
当家主母，总是想得多一些，从人际间的细枝末节到家中各事务的安排，得有玲珑之心才行。
想到什么，陆夫人看向身旁的云琴。
“今晚叶姑娘那里，席间的餐食一定要各备一点送过去，到底是救了舟儿的功臣，只是这男子的宴席，未出嫁的女子总不好抛头露面。”
云琴笑道。
“我晓得的，夫人您真是心肠好，我看这城里再没有您这样和善的主儿了，您放心，我一定嘱咐厨房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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