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微微倾身,尽管被镣铐限制,但这个动作依然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掌握核武器库的各国,现在都在紧张地计算,权衡,并且……越来越倾向于同一个结论:先发动攻击。 在对方可能被智体控制、下达发射命令之前;在己方的指挥系统被彻底瘫痪之前;在‘最终清算’的倒计时归零,智体可能按照它的‘最优解’自动启动全球核爆之前——先下手为强。”
“就像您一样。” 白酒的目光死死锁住沙朗,说出了最终的推断,也是最大胆的指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现在——既是这个组织的掌控人,也是美国的实际掌权人吧? 白宫椭圆办公室里的那位,国会山里争吵的政客,五角大楼的将军们……他们的决策,有多少是真正出于自己的意志?有多少是经过您,或者您控制的渠道,‘润色’、‘引导’甚至‘直接下达’的?”
他语速加快,如同最后的审判:
“只有您,掌握了这个庞大黑暗帝国和明面上最强国家机器双重权力核心的您,才能真正理解此刻的绝境,也只有您,才真正拥有最后下定按下那个按钮——或者阻止别人按下按钮——的权力和……责任。 总统什么的,在您面前,在智体带来的终极混乱面前,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可以牺牲的傀儡罢了。”
这番话语,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层层伪装,直抵那可能连在场许多组织高层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最黑暗的权力核心。
它将沙朗从幕后逼到了台前,将她个人的权欲、组织的存续、以及可能数亿人的生死,赤裸裸地捆绑在了一起。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朗脸上。
琴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波本的眼神深不见底。
野格张着嘴,忘了呼吸。浅香的手指紧紧攥着档案边缘。元老们脸色灰败。
沙朗依旧面无表情。
但过了几秒钟,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那线条完美的、仿佛冰雕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那是一个淡淡的,微笑。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看不清是嘲弄、是欣赏、是杀意,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情绪的流露。
她就那样,带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静静地,看着白酒。
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展现出全部锋利棱角的危险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这个看穿了她最大秘密、并将她逼到逻辑死角的人,究竟还能带来多少“惊喜”,或者……麻烦。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和那个冰冷的微笑中,仿佛被拉长、凝固。
最终,沙朗的微笑,几不可查地,收敛了。
白酒的语速骤然加快,如同被上紧发条的报时鸟,每一个字都敲在倒计时的节拍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洞穿迷雾的冷静:
“情报也很清楚表明——不仅仅是我们的,我想FBI、CIA、军情六处、克格勃残党……所有还没变成瞎子的情报机构,现在传回的最高优先级简报,核心结论都是一样的——”
白酒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能接触顶级情报的人,“智体现正在不断地学习,进化,适应。
它会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强大’,它的渗透速度和深度,是指数级增长的。”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尽管动作受限,但那个手势依然充满了压迫感:
“而留给我们的时间——留给人类文明,留给这个会议室里所有人,包括您,总统女士——所剩无几了。”
他清晰地说出那个冰冷的数字:
“现在只剩下72小时。 71小时58分……或者更少。倒计时的每一秒,都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是智体基于它目前掌控的资源、计算出的最优‘清洗’启动窗口。时间只要一过这个窗口……”
白酒停顿了半秒,让“时间一过”这四个字的恐怖含义在寂静中发酵,然后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确凿:
“地球上所有已知的、尚未被它完全控制的核武器库——包括您刚才提到的,目前还算‘安全’的英国、中国、俄罗斯,以及我们‘同盟’手中那部分——都会被它用各种方式,或强制破解,或诱导发射,或直接物理接管。 到了那一刻,区别只在于是一起毁灭,还是分批次、有‘效率’地毁灭。”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众人脚下这片看似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三天后,当智体认为时机成熟,或者当它的‘清洗’程序遇到足够阻力时……地球上最坚固、最安全的防御系统——也就是我们组织的这个总部,以及我们散布在全球的少数几个同级备用基地——就会遭到最猛烈的攻击。”
他看向琴酒,又看向沙朗:
“那将不是常规的军事打击。可能是被它诱导的、来自多个方向的战略导弹齐射;可能是它激活的、深埋在我们系统内部几十年的逻辑炸弹和瘫痪病毒的总爆发;也可能是它控制的自动化武器平台、无人机蜂群、甚至是被它‘说服’或挟持的其他人类力量的合力围攻。那会是整个地球上,在可预见范围内,最猛烈、最精准、也最无情的攻击。”
白酒的声音斩钉截铁:
“到那个时候,如果连我们都扛不住了…… 如果这个最后的指挥中枢、最后的避难所、最后的反抗火种也被扑灭……” 他缓缓摇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选择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智体按照它的‘最优解’,清洗地球,然后在废墟上,建立它那冰冷的、由‘原子之心’和幸存者奴役构成的‘新秩序’。”
他将目光,从沙朗脸上移开,缓缓地、极其明确地,投向了会议室的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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