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这一声 “母后” 嘶哑无力。
她知道，当自己喊出来后，自己所想要瞒着的事，就全都破了。
可是，她仍旧是忍不住喊出来。
再硬撑下去，已无必要。
若是母后真的找到了公爷，毫无疑问，公爷一点不会狡辩的把所有事都给承担下来。
琮鸢儿那么可爱。
大婚就在眼前。
就算城阳能够默默接受，可长乐也不想让城阳知道，让其他人知道。
明明当时自己给公爷的保证，是绝对不会打扰公爷和城阳的正常生活，尽管公爷无所谓，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但，长乐要守住，她真的要守住。
不然，这辈子她都很难原谅自己。
虽才两个字，可话音落时，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膝盖一软，整个人软软瘫坐在青石板上。
眼底的泪水，无法抑制，源源不断淌下来。
先前强撑起来的坦荡和倔强，尽数崩碎。
其实这个结局，她心里是有预判的。
从母后看穿自己的伪装，一点点捋清踪迹........
后来，再看穿那些刻意放出去的假行踪和替身掩护时.........
她便清楚，道破公爷的身份，不过早晚的事。
但她心底，之前是有一丝微弱的侥幸的。
只是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长孙皇后望着瘫在地上的女儿，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她扶着亭柱，缓缓坐下。
呆呆的。
发愣的。
像是一块石头。
是太岳？
真的是太岳！
说实话，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想想也是啊，整个天下，能让长乐看在眼中的，除了太岳外，还能有谁呐？
可是，好巧不巧，偏偏的，早不怀孕，晚不怀孕，这个时候怀了孕。
长孙皇后聪慧，可她终究也只是一个母亲，对于事关自己两个亲生闺女之事的处理上，同样的.........
无力。
就算是皇后又如何？就算是母仪天下又如何？
仍旧是无力，深深的无力。
大脑一片空白。
她挥挥手。
李君羡退下了。
魏坚也没有僵持，远远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公主殿下，带着人，缓缓退到了小径的路口处。
“别憋着了。”
“出来吧。”
长孙皇后望向了已平静的湖面，沙哑道了句。
湖面有涟漪破开。
下一息，湿漉漉的秋兰就从水里探出脑袋。
她搓了把脸，双手赶紧扒住岸边水草和柳树的根茎，手脚麻利地攀了上来。
虽浑身浸透，发髻散乱，冷水顺着衣料不停往下滴水。
但，精神还是不错的。
这个时候的天，已经不太冷了。
起码比腊月时的湖泊要暖和很多。
她只是微微哆嗦着，脸上甚至还挤出一点略显憨涩的笑，然后赶紧再跪在了长乐身侧。
长乐有些愕然。
雪嬷嬷轻轻叹道：“娘娘为护殿下周全，可以说是一切都想到了。”
“老奴在秋兰年幼时，便特意训过水性！连在寒冬冰窟脱困的功课都练过.........”
“短时间，憋不死她。”
长乐一愣，这也才想起来母后的安排。
那时候她还小。
喜欢游船，自然，作为替身丫鬟的秋兰，就必须要担得起落水后的第一道急救工作。
她呆呆的望着长孙皇后，这一刻，她已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母后.........”
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而后，痛哭起来。
长孙皇后把长乐拉到了怀中。
这下子，长乐的哭声更大了。
“去换身衣服吧。”
长孙皇后目光扫过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继续跪着的秋兰，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褪去方才的凌厉和咄咄，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和心疼。
“哎..........”
她重重叹了一气。
“长乐，你真是太糊涂了。”
“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
长乐抬起头，双眼微肿，泪影婆娑。
“母后，儿臣以为，儿臣一切都能担起来。”
“一个孩子，藏起来，没有人能发现的。”
“真的！”
“天下能看穿儿臣的，只有母后一人，再无其他！”
长乐咬着牙，依旧笃定。
长孙皇后把她扶到了身侧。
一直跪着哭泣，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可你知此事一旦泄露，会掀起多大风波？”
“太岳..........终究和你之间，隔着城阳。”
长乐垂着头，指尖攥紧衣摆，肩膀微微颤动，却没有辩解。
“杨明月，公孙幽离这些人，倒是无妨。”
“但是.........历朝历代，哪里有两个公主，心仪一人的呐？”
长孙皇后平静道。
这一刻，她的思绪重新回归。
不得不说，皇后这个位置上，就没有菜的。
“不过母后也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母后也是女人，知道感情这东西，是没有道理能讲的。”
“太岳.........是个很好很好的良人。”
“没有孩子，怎么都成，可有了孩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你真的要把这孩子，永远的藏起来？”
“若是你说可以，今日就当母后没来过。”
长孙皇后柔声道。
长乐没有回答。
她会永远藏起吗？
她心里也知道，很难。
这孩子，迟早要接手长乐公主府的一切！
长孙皇后轻轻抚了下长乐的脸颊。
那手掌印还在。
“刚才母后是没有忍住。”
“看着你这般煎熬，孕吐缠身，日夜不得安歇，却又对母后都不说真话.........”
“母后心急。”
长孙皇后的声音放柔，伸手轻轻抚上长乐尚且平坦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
“你要知道，母后不是非要罚你，只是要想一条能保全你，保全孩子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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