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何望杏,将自己藏起来的米糠递了过去,被何苗拒绝了。
“你还能活,自己留着吃。”
何苗费尽力气地说罢,正准备抱着孩子刚要往外走的时候,一个浑身邋遢,面庞黢黑,头发和眉毛都没有了的一个疤脸瘦子朝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他呼哧喘着粗气,指了指喉咙,眼眶血红的望着何苗,不停地比划着,指着自己,指着孩子。
何苗愣住了,她伸手不可置信地去触碰了一下眼前人:“孩她爹?”
何长才呜咽着,想要说话,但根本说不出来。
何苗眼眶通红,满肚子的话想跟眼前人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只是对望着,想要哭,但眼泪都是奢求。
还是何望杏最先反应过来:“如果大才哥没死,那其他人是不是也没死?”
那他们当时的意外死亡,其实是掩人耳目?
何长才指着后面,又看了眼何苗身上的包袱,拉着她就要跑。
这时,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大家都看到了死而复生的何长才,也看到了准备出去的何苗。
一时间,大家脑海中一片空白,连长久以来因吃不饱而佝偻着的背脊,也悄悄伸直了些。
这是怎么回事?
神灵又出现救人了?
何苗嘶哑着嗓子,费力地喊:“要跑,要快跑。”
何望杏望着何长才,声音干哑,有的字都吐的不明显,但何长才听懂了。
“大才哥,其他人是不是也回来了?”
何长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何望杏懂了,有的人活着回来了,有的没有。
她立刻转身回去收拾:“苗儿,我跟你一起走。”
她东西也少,都小心装在包袱里,到哪里都背着,今天不过是将地上藏着的东西挖出来。
果然,等三人走到路口的时候,何望杏的大哥小弟,还有被她爹喊回来的娘都出现了。
“走。”
何望杏只说了这一个字,几个人用尽力气,往城门处走去。
何望杏家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小小的一个包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何望杏的娘还没从两个儿子死而复生的事情里缓过神来,就已经跟着一路出了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根本没有管离开的人。
在他们的视角看,每天都有人出逃,每天都有人死在不远处,一开始还看的心惊肉跳,每晚噩梦。
后面看多了,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反正他们是守卫兵,不用死,只要守住这里,就能活下去。
八个人出了城门后,还没走十步路,就被一个火焰带拦住了去路。
这些火焰一旦感受到活物的存在,就像生了智一样,一下子蹿高,疯狂朝着活物的方向探出火舌,拼命舔舐。
何苗面色一白,还未作出反应,何长才,以及何望杏的大哥何大龙,小弟何大虎就已经上前一步,开始挖土。
仿佛是做了千万遍一样,先锁定一个地方,然后用双手挖土覆盖那一处地方。
覆盖之后,立刻上脚踩实,踩实之后,开始徒手挖,挖出来一个黑褐色跟棉花籽差不多大的火种后,何苗等人皆是一愣。
何大虎咬着牙捏紧了就准备扔,但被何长才拦住了。
他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上面。
何大虎只好攥紧了,暂时收了起来。
何苗面色发白的拉着何长才:“所以,不是......死了,是去......卖命......去了?”
何长才没有停下,跟大龙大虎对视一眼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动作很快,一看就是做熟了,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来,他们处理火种的速度就更快了。
等走到距离城镇有一段距离,守卫也没有追来的时候,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何长才还是没法说话,嗓子被烧的发干,发不出声音来,大龙大虎也差不多。
所以众人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这次出逃的,都有当初“意外死去”的人后,大家懵懵懂懂知道了些什么。
为了给家里人解惑,何长才跟大龙大虎装作在身上抹了一层什么东西,又拿着土覆盖身体,然后做了一个滚的姿势。
何苗眼眶血红,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痛苦地啊了好几下都没有声音。
这是拿人命在填天火啊!
拿他们普通百姓的命啊!
何望杏指了指身上的深深浅浅的疤痕,纵横交错,没有一处好的,连脸上都有疤。
这些疤痕,留在城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前身后背,双腿双臂,都是新伤叠旧伤,没有多少完好的的地方。
这些都是做工的时候,被欺负的。
所以,他们以为逃到城里是为了活命,结果一个在城内挨打,一个在城外拼命,最终供养着那些王侯贵族奢靡享受,草菅人命。
众人久久无言,只是仰天想要哀嚎出声,将自己的痛苦吼出来。
但是他们做不到,他们嗓子干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何苗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喊道:“走,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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