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里，正在梳理羽毛的小雀鸟终于看见了他回来。
“你怎么了？”雀鸟撒达察觉到了这个愚蠢的主体有些不对劲。
他都把自己变成薄薄的一片了，像饼一样摊在捡来的旧衣服上。
“我想要学习。”阿萨托斯幽幽地说道。
雀鸟震惊到垂直落下，结结巴巴地胡乱扑腾着翅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等等，我没有听错吧？你要学习？”
“嗯。”阿萨托斯又把自己变厚了点，“她说学好了，才能见她。”
雀鸟只觉得完蛋：“就你这个脑子，你能学到什么？难不成要指望着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雀鸟撒达想想，还是觉得自己便变成人后更靠谱，又挨了过去，“分点肉给我吃，只要再吃下你的一截手臂，我就有能量化形了。”
阿萨托斯没有说话，只是用着智慧的眼神继续看着雀鸟，把雀鸟看得毛骨悚然。
“好吧，不给吃就算了。”它悻悻地收回小翅膀，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小鸟球，在和阿萨托斯一起躺在旧衣服上滚啊滚的，“桥洞这里的人少了两个。”
“哦。”阿萨托斯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本来是继续躺着的，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从旧衣服上站起，往河的方向走去。
雀鸟跟了过去，与他一起走到河中央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抱着浮木的人。
或许称为人会有些不合适。
因为他的双眼被挖掉，耳朵与舌头都被割掉，掏空的腹部里挤着好几个带着青筋的红色肉团，肉团们紧挨在一起，发出了类似于蛇叫的嘶嘶声。
“你认识？”雀鸟发现阿萨托斯一直在盯着这个身躯看，“别告诉我你是惦记上了他的皮。”
毕竟，任何怪异扭曲的东西都会惹来阿萨托斯的赞美。
“他好像叫河水，还是黑痣什么。这不重要，我只是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帮手。”阿萨托斯如实回答，咬破手指，在何志远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血印。
这副破败的身躯以一种神奇的方式死而复生，腹部内的肉团接连爆破，空扁的身躯慢慢注入了某种能量，渐渐鼓起。
何志远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他梦见了小晴，梦见了小晴笑着说自己被乔氏娱乐公司录取的好消息。
“你女朋友要天天和帅哥美女一起工作哦！”
——不要去。
他张了张嘴，先一步尝到了发涩的泪水，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一堆土呢？
他想要去找到她死去的原因，却被父母无意推进了地狱。
本以为从地狱里终于逃了出来，却只是说出了对乔家的怀疑，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乔家……乔绅……
小晴的大老板不也是姓乔的吗？
不想死。
不想现在就死。
报仇，他还没有报仇。
“我可以帮你，但需要你付出代价。”
在意识朦胧间，何志远听见了古神的呼唤。
天地安静，只有神的声音在回荡。
何志远不会忘记，这位看似痴傻的神是如何在眨眼间就让一个试图利用他的人自我撕裂成两半的。
那绝不是符合人们期待的神。
与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何志远又想到了这样一个无比强大的怪物，跟一个初步理解爱情的傻子一样，想要从郊区走到市区，愣愣地去找一个在便利店工作的普通人类女孩。
“好。”何志远抱住了浮木，喃喃道，“我答应你。”
他已经准备贩卖自己的灵魂与道德，神却告诉他，他想学习。
何志远：……
不管怎么样，交易已经达成。
何志远能感觉到自己逝去的生命正在缓缓回归。
在摸到凭空生出的眼球后，何志远听见了雨水落下的声音。
这场夜雨持续的时间比天气预报里显示得还要长。
关既明讨厌这种潮湿的天气，就这让他想起他在那个阴郁房间里是如何亵神的。
要不是接到了上司的电话，他绝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撑着把伞出门。
更别提上司的来电还打断了关既明的敬香仪式。
关既明虽然满腹牢骚，但还是冷着脸带着布娃娃来到了现场。
这一次出事的地方是在城中村某个老旧小区的车库里。
这是一个传销点，参与传销活动的一百零三人大部分都成了精神失常的疯子，还有一个彻底失去了为人的记忆，地点污染程度又超标了。
“怎么最近老是发生这样的事？”关既明的同事抱怨道，“总是要我们研究员跟着去行动。”
关既明的牢骚倒是没有了。
作为吃下了阿萨托斯大人眼珠的人，他又一次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她来过这里。
关既明心里涌现出淡淡的欣喜。
比起毫无音讯 ，时不时给点消息也是好。
只是，她这一次留下的破绽还是太多了。
关既明都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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