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离开安国公府后，车厢之内气氛沉沉。大牛与虎子垂肩坐着，一路默然不语。
周小勇瞧着二人垂头丧气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大牛与虎子彼此对望一眼，神色怅然。
最后还是虎子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小勇哥，我们自己也说不明白，只是心里清清楚楚地觉着，我们同四花之间，隔得越来越远了。”
他们三人自幼一同在甘州养济院长大，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承蒙养济院收容照拂，才得以平安长大，习得傍身的本事。
可世事变迁，境遇早已拉开差距。
四花一路奋勇向前，入选宫中女官，又跟随温大人北上历练，归来之后身担要务，终日奔波忙碌，想要见上一面都十分难得。
反观自己兄弟二人，日日困在知味书局之中，困于一方小小的院落，仿佛被牢牢禁锢住，看不到向外伸展的出路。
大牛攥了攥手心，嗓音带着几分不甘：“小勇哥，我们不想一直这般原地踏步，我们也想寻个机会长进，做些真正能历练自己的事。”
周小勇淡淡一笑：“怎么，难道打理书局，让你们觉得委屈了？”
二人慌忙连连摇头，神色急切，可胸中那股复杂的心绪，偏偏又不知该如何诉说。
“我懂。”周小勇缓缓点头，“你们没有糊涂，人往高处走本是人之常情。只是你们心中，可曾想明白往后要走哪条路？”
闻言，二人顿时怔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低下头陷入沉思。
周小勇从容为二人剖析利弊：“论拳脚武艺，你们只能算是寻常水准。若是投军，也不过是一名普通士卒，很难闯出一番名堂。
若是想要读书科考，如今年岁已经耽搁，为时已晚。我可以出钱供你们读书，可你们扪心自问，可有读书应试的天资？”
大牛与虎子又一次用力摇头。
“读书不成，习武也无过人之处，除了经商谋生，你们还打算去往何处？”
车厢之中陷入一片安静，两人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出路，周小勇也并不出言打扰，任由他们暗自思量。
眼看马车快要抵达，大牛猛地抬起头，眼中透出一股笃定的光亮。
“小勇哥，我想去衙门做吏员。”
虎子闻言大吃一惊，身子微微往前一倾，满脸不解：“你莫不是糊涂了？做吏员地位低微，处处受人轻看，还不如去做生意。好歹手里攥着银钱，旁人还会敬你几分。”
周小勇抬手轻轻按住虎子，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向大牛：“说说你的想法。”
大牛抿紧嘴唇，坦诚吐露心中所想，眉眼间带着一丝窘迫却又无比认真：“我知晓小吏常被世人轻视，看上去，也会和四花相隔得更远。
可那是官府正经差事，能够熟悉公务，习得处事规矩，凭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不必再做旁人眼中无所依靠的闲人。
我没有虎子那股敢闯敢拼的劲头，也没有经商的天分，若是勉强，最后独立后只会赔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况且我还有私心在，小勇哥和温大人，应当不会任由我在衙门之中受人欺辱。”
说完，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虎子，恳切规劝：“虎子，不如你也和我一道，入衙门做吏员吧。”
虎子面露难色，听大牛这一番剖白，心中也不由动摇。
的确，若是投身衙门做吏员，身后还有这般坚实的靠山摆在那里，前程不至于毫无着落。
可他心底依旧不甚情愿，垂着眼眸低声喃喃。
“咱们自幼孤苦飘零，无家可归。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立誓，将来一定要挣下大把银钱，再也不要落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他抬眼望向身旁的大牛，眼神格外坚定。
“大牛，你去走你的路便好。我还是想要经商，等小青姐归来，我便踏踏实实跟着她学做生意。往后你若是手头拮据，只管同我开口，咱们兄弟之间不分你我，我的银钱便是你的银钱。”
大牛嘴唇微动，还想要再劝说几句。
周小勇轻轻抬手拦住了他，神色平和。
“条条大路通罗马。虽士农工商，可并非入了商贾一道，便一世没有出头之日。你们只管遵从本心奋力前行，总有能够一展抱负的时候。”
常芙在安国公府安稳住了两日，终是因家中有事，只得依依不舍辞别离去。
人一走，赵锦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幽怨。
他回身一把将温以缇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卧房走去。
与此同时，温家众人过完小年也陆续回城，一行人专程来到安国公府，带来满满当当的各地特产与新年贺礼。
如今温以缇势位稳固、荣宠加身，温氏一族上下，尤其族长一房，皆有心攀附安国公府的人脉情面，此番送礼格外殷勤，大包小裹，礼数周全。
恰逢崔氏也随人前来，温以缇便顺势与母亲说起马二爷此前托温晴提及的结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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