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这一番答复，刷新了殿内不少官员对她的看法。
众人原先心中固有成见，觉得她以女子之身步步高升，定会一味偏护同性，一味为女子争利。
可眼下才发觉，温以缇看得远比众人长远。
她看见女子身处的困厄难处，便设法替她们化解苦难，搭建可以立身的台阶，却并不一味偏袒纵容。
心怀贪念作恶的女子，她主张依法惩治；若是女子本身才干不足，也不能特殊优待。
万事只凭本事高低，这般行事，才称得上真正的一视同仁，处事公允。
这一回正熙帝没有继续诘难，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缓缓开口：
“温寺卿颇有见识。看来你把女子为官的利弊都看得通透。朕今日也有所感悟，并非女子不宜为官，只是往往寻不到相宜的位置。倘若本身才干相配，女子为官，亦无不可。”
随后正熙帝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开口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齐齐躬身，异口同声应答：“陛下圣明。”
正熙帝微微颔首：“好。如此说来，倒是温寺卿为大庆闯出了一条新路。选拔女子为官，不必再局限于后宫之内。”
他当即看向吏部、礼部官员，朗声吩咐：“吏部、礼部会同内阁即刻商议，择定时机开设女子科举，遴选有才的女子，增设对应的职缺，为我大庆广纳贤才。”
此言一出，满朝大臣全都骤然愣住，全然措手不及，谁也没料到陛下会骤然抛出这样的政令。
冯首辅立刻跨步出列，持笏躬身：“启禀陛下，女子科举古所未有。依臣之见，不妨照旧先开后宫女科，中选之人先于后宫历练，品行才干出众者再经考核，转入前朝任职，这般行事更为稳妥。”
站在班中的温以缇心中也是一震，万万没料到正熙帝这一步棋走得这般迅疾、这般大。
正熙帝轻轻摆了摆手：“不必。眼下局势根基已稳，是该再进一步。尔等尽快会商拟定章程，年后，朕要见到具体施行的条案。”
本次朝会较之往日，耗时格外长久，散朝时已然过了晌午。
众官员身心俱疲，心底却满是震动。
出宫的路上，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闲谈，目光频频落在那道鲜亮的身影之上。
“真没想到陛下竟这般看重温寺卿。”
“可不是，不知她究竟有何等能耐，竟能说动陛下动开设女子科举的念头，此事实在荒唐。”
“小声些……陛下骤然下此决断，究竟是打的什么盘算？”
“朝堂之上她的一番说辞，道理我尚且能够认同，可要开设女子科举，终究是实在让人心中难安。”
各式议论此起彼伏，褒贬不一。
温以缇穿行在人流之间，陈少卿、邹少卿与王少卿三人伴在她身侧，隐隐护持左右。
尚未走出多远，一道身影忽然上前，替她挡住斜照过来的日光。
温以缇抬首，便见赵锦年望着她，眼底满是由衷的骄傲，低声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温以缇眉眼含笑，轻声回他：“得我为妻是福气，得国公为夫，亦是我之幸。”
一旁三位少卿闻言，不由得纷纷错开目光。
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威严持重、无所畏惧的温大人，到了安国公跟前，竟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
不远处，温老太爷，还有温家、崔家一众官员，连同彭阁老站在后方，远远望着，并未上前打扰。
彭阁老望着那道背影，慨然叹道：“缇儿，终究是长大了。”
温老太爷脸上漾起宽慰的笑意：“是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这丫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再也用不着我们老一辈为她处处挂心。”
温昌柏、温昌茂、温昌智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望着温以缇远去的背影。
一旁的温英安紧紧攥起双拳，还是他走得太慢了。
陛下决意筹办女子科举、专设女子职衙，不少官员一时满心疑惑。
养济寺本便由温女官执掌，考女官早已有先例，为何还要再大张旗鼓另起规制。
待到细细琢磨之后才恍然醒悟，此番是要女子科举，是如同男子科考一般，正经考取功名，堂堂正正站于朝堂，并非仅仅拘囿于养济寺一处。
消息一传出去，整座京城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家中有读书女儿的士绅人家，顿时精神大振。眼看着年关将近，依旧督促女儿日夜苦读。
心中皆存着一份期盼，倘若女子科举当真落实，自家女儿若是能够榜上题名，便是另一条光耀门楣的出路。
可寻常市井百姓却大多不以为然，言语间满是嗤笑。
“女子也考科举？做官又能如何？”
“将来终究还是要出嫁，归于婆家。花银钱供女儿读书，纯粹白费气力。”
一时间城内议论四起，褒贬不一。
眼下本就临近年关，朝廷转眼便要举行封印大典，京城本就比往年更为劳碌。
女子科举的章程只是一桩，尚有无数要务积压在各衙署案头：清查各地遗留弊政、年后即将开启的选秀筹备、太子大婚的一应典礼规制，还有一批勾结外族的细作人犯，都要等到开春之后再行审判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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