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晨,天色微蒙,熹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入卧房。
按大婚古礼,因父母接故,新妇次日需随夫君入祠堂行庙见之礼,拜祭赵家先祖,告慰列祖列宗婚成之喜,随后还要一同入宫谢恩、叩谢帝后赐婚荣宠。
安国公府本就人丁单薄,无公婆晨昏拘礼管束,可温以缇依旧早早便有了醒意。
朦胧恍惚间,她先觉身侧一空,暖意散尽。猛然回神睁眼,枕边早已没了赵锦年的身影。
帐内余温未消,昨夜缱绻温存尽数历历在目。
温以缇眼底漾开浅浅松弛的笑意,心底一片柔软。
她并非完全意义上的懵懂无知稚女,昨夜二人心意相通、彼此回应,没有勉强疏离,只有全然的契合与温柔。
浮沉多年,她早已淡忘这般真挚温存的滋味。
昨夜一朝圆满,勾起心底尘封许久的愉悦,让她不由得满心留恋。
而赵锦年温柔妥帖,确实很厉害,让她很欢喜。
正兀自回味失神,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锦年一身里衣,周身带着水汽,显然是晨起沐浴净身归来。
他踏入内室,见她已然睁眼醒透,眉眼柔和含笑:“醒了?”
温以缇坦然躺卧在软枕之上,没有羞怯,轻轻点头:“你怎起得这样早?”
“我常年习武,早已习惯晨起练功,日日不曾间断。”赵锦年缓步走近。
温以缇闻言眼眸一亮,生出几分兴致:“练功?”
赵锦年见她好奇,低笑反问:“怎么,感兴趣?”
“自然感兴趣。”温以缇眉眼弯弯,认真道,“往后便劳烦国公爷带我一同练功。”
赵锦年无奈失笑:“我修习的是沙场刚猛武艺,招式凛冽、耗费体力,怕是不适合你这般身子。”
“那正好磨炼我的应变心性。”温以缇笑意明媚,“国公爷不知,自打北境一路行来,我便格外偏爱拳脚筋骨之术。我虽根骨寻常,不求习得绝世武艺,只求强身健体、安稳无病,便是最好。”
赵锦年闻言眼底添了几分赞许,郑重颔首:“你能有这心性极好。世间大多女子怕苦怕累,你反倒通透豁达。勤练筋骨、强健体魄,从来都是有益无害。”
二人正笑语闲谈间,门外传来轻浅叩声,绿豆与徐嬷嬷一前一后入内,手中端着早膳。
徐嬷嬷与绿豆目光极轻地扫过赵锦年一眼,见二人神色平和,便不多言语,安静将一桌温热早膳整齐摆放在桌案之上。
徐嬷嬷上前轻声禀道:“夫人,奴婢已将早膳备好,您与国公爷便在屋内用些,省时省力,也好歇息片刻。”
温以缇微微颔首,随即故作俏皮地看向赵锦年:“在房内用膳,国公爷不会介意吧?”
赵锦年低笑出声,眼底温柔缱绻:“有何可介意的?赵家本就人丁稀少,不必拘那些繁文缛节。外头空寂冷清,倒不如卧房之内,自在温馨。”
徐嬷嬷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上前细致伺候温以缇起身梳洗、整理衣饰。
屋内众人忙碌之际,范女官悄然入内,趁着丫鬟收拾打理、众人各司其职的纷乱空档,动作利落又稳妥地收走了床间的落红锦帕,妥帖收起来,以备宫中核验礼数。
诸事妥当后,范女官立于一旁,又轻声与二人闲话几句起居琐事、叮嘱今日祠堂祭祖、入宫谢恩的各规矩礼数,确认一应周全无误,方才躬身悄然退离。
范女官离去之后,温以缇正静坐用膳,心底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昨夜异样的燥热与情难自抑。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赵锦年,当着徐嬷嬷与绿豆的面,直言问道:“昨夜之事,是皇后娘娘的手笔,对不对?”
赵锦年闻言微微一怔,垂眸沉吟片刻,坦然颔首:“我起初未曾细想,如今回想……大抵是姑母安排的。”
一旁的绿豆听得满头雾水,满脸茫然:“姑娘、国公爷,你们说的是什么?什么手笔?”
温以缇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气,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昨夜我与国公爷,怕是被人暗中下了药。”
“下药?!”绿豆当场惊呼一声,脸色骤变,“是毒药吗?要不要紧?”
温以缇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一旁的徐嬷嬷却是久经世事,心思通透,当即面露急色:“夫人!此事万万不可大意,要不要即刻传太医来看看?仔细查验一番,免得伤及您的身子!”
赵皇后此举,无非是想催熟二人,早早圆房。
温以缇侧头看了眼赵锦年,“不必了,皇后娘娘为了达成目的,绝不会用伤身的猛药,定然是于身体无碍。”
话虽如此,温以缇心底依旧憋着一股闷气。
她不喜旁人算计摆布自己的人生与心意,昨夜的温存缱绻本是二人情之所至、水到渠成,可如今掺上旁人的刻意谋划,便多了一层刻意的算计,让人心中膈应。
故而接下来用早膳的全程,她都神色淡淡、眉眼沉沉,始终不曾主动理会身侧的赵锦年,一副暗自生闷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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