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微微一怔。
前脚还在人前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后脚就单独给她发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师妹。”
陆明锐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时音回过神来，手指一按，飞快把手机熄了屏。
“先别发呆。”他把已经开机的电脑转到她面前，屏幕上正停着九重天内部的权限登录页。
“来，把公司账号登上。”
时音低头看着那行登录提示，依照流程一步步输入账号和初始密码。
光标在密码框里一下一下跳着，她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个念头——
令霄此人还挺会装模作样。
……
熟悉了工作流程和办公室的同事，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下班时间。
可等时音抬起头时，开发组这边的灯却还亮得通明。
玻璃隔断后，屏幕一排排亮着，白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流程图和参数标记。
时音看了一圈，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明锐的ID会叫“发际线保卫战总指挥”。
这地方看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年纪轻轻就提前失去头发。
“许师妹。”大家随陆明锐都叫她师妹。
旁边一个同组的女同事抬头冲她笑了笑，语气倒挺和气，“我们这边今晚还得再加会儿班。你今天第一天来，流程也差不多熟了，腿还没好全，先回去吧。”
另一个人也跟着接话：“今天不忙，暂时不给你派任务了。等你再熟两天环境，后面有的是活。”
时音点了点头，倒也没逞强。
“好。”她弯了弯唇，“那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发消息。”
陆明锐正好抱着电脑从小会议室出来，闻言看了她一眼：“我送你下楼。”
“不用。”时音拍了拍轮椅扶手，回绝道，“我认路了。”
见他明显不太放心，时音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第一天上班就让师兄全程护送，我怕明天全组都传我背景通天。”
“难道不是？”陆明锐挑眉反问。
时音：“……”
确实是靠顾老师的关系进来的，时音自觉理亏。
陆明锐还是把她送到了电梯口，顺手替她按了下行键，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一句：“回去把内网账号密码改了。还有，工具链文档今晚有空可以先看一眼，省得明天抓瞎。”
“知道了。”时音抬眼看他，“大师兄，你真的很像新手村引导NPC。”
陆明锐推了推眼镜，懒得理她，转身又回了那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炼狱。
电梯门缓缓合上。
时音独自往下，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耳边终于一点点安静下来。
直到出了园区，傍晚的风扑面吹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第一天报到，流程比想象中顺利。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夏不在，宿舍里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桌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水杯和打印出来的讲座笔记，窗外隐约能听见楼下电动车驶过的声音。
晚饭已经在公司吃过了，时音慢吞吞洗漱完，又把九重天带回来的那几份文档粗略翻了一遍。
工具链说明、权限规范、测试协作守则。
目光扫到测试进度那一页时，她忽然一顿。
《溯游》的内测内容，竟已经推到了第六个关卡。
而她因为期末、论文和项目，竟已许久没再进去过。
偏偏这段时间，也没人来催她。
时音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盯着桌角那只银灰色的VR头盔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得加班。”
说完，她伸手把头盔拿了起来，熟练地戴上。
熟悉的失重感很快袭来，整个人像被一层温凉的水轻轻包裹。
眼前黑了一瞬。
下一秒，系统界面缓缓亮起。
【欢迎玩家“许音音”再次载入《溯游》。】
【系统正在读取神经元……读取成功。】
【第三关、第四关、第五关已开放。】
【当前可选关卡：真爱魔咒/星月相伴/君不识】
时音看着浮在眼前的三道光门，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一次性给她开了三关。
她没有犹豫，直接抬手点向第三关。
【第三关·世界载入中——《真爱魔咒》。】
熟悉的失重感兜头罩了下来，像有人突然抽走了脚下那块地。
时音眼前先是一黑，紧接着，黑暗像被谁拿指尖轻轻拨开了一道口子。
乐声先飘了进来，悠长、华丽，带着一种不属于现实的甜腻；再然后是玻璃杯轻轻相碰的脆响，是低低交错的人声，是层层裙摆擦过地面的窸窣声，一下子把人裹进了一场纸醉金迷的梦里。
时音再睁眼时，已经站在舞厅中央。
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惊人，几乎晃得人眼睛发疼。
长桌上堆着鲜花、甜点和银器，空气里浮着酒香和香粉味，年轻贵族们随着舞曲旋转，裙摆与礼服在灯下掠出一片片流光，热闹得像一场被糖霜和月色泡得发胀的幻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浅金色礼裙，细腰，薄纱，袖口缀着碎钻，腕间还缠着一串闪得晃眼的宝石链子。
好看是好看，就是一看就不方便“历险”。
系统光幕在眼前慢悠悠铺开——
【玩家身份已绑定：薇尔娜】
【身份补充：富商之女，奈欧莎与塔梅琳的妹妹】
【当前剧情节点：王宫舞会】
【主线目标：解除塔西的诅咒】
【线索提示：身上的礼服被巫女塔西下了诅咒，晚上十二点钟声落下前奏效】
时音：“……”
很好。
刚进场就送她一件带诅咒的礼服。
这游戏的待客之道依旧很有问题。
“美丽的小姐。”
一道温柔悦耳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时音转过身，正对上一双深海般的蓝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王子一身银白礼服，金发微卷，眉目精致得像是被人照着童话书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他站在灯下，肩背挺直，眼睛里干净得近乎发亮，连那点小心翼翼的真诚都一览无余。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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