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听说您今晨没用早膳？”
“……是。晨起时胃口不佳，食之无味。”
“下回若还有没动过的早膳，不如赏来清雨宫吧。”时音捧着茶盏，语气诚恳，“下人们听说您今日赏给了乾安宫，眼馋得都快哭出来了。”
“……”
“苏氏，丞相昨日与朕对弈，输了。”
“哦？”时音眉梢微挑，倒像是真起了几分兴致，“爹爹不愧是爹爹，故意让棋还能让对方瞧不出来，这份本事确实非常人能及。”
“……”
“陛下，宫里的荷花都谢了。”
“……前些日子岭南进贡了几盆墨菊。”
“那正好。”时音眼睛都亮了一下，“池塘里的鱼是不是也该捞起来了？再过些时日天凉了鱼也要瘦了，趁现在吃最合适。”
“……”
“苏氏，你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旁的事可做了？”
“有啊。”时音放下茶盏，一脸认真，“看陛下批奏折，日渐消瘦。”
“……”
“陛下若是因为自己日日理政、案牍劳形，见我清闲便心生嫉妒，那最好还是不要嫉妒。”她语重心长道，“先贤说过，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您如今既坐了这个位置，自然无人能替您受累。”
萧晏清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好，朕记住了。”
“？”
……
时音懒得惯着他，十次里有八次都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偏偏，他还是来。
有一回，萧晏清坐在竹影底下，冷不丁开口：
“苏氏，朕的后宫空置，你可愿替朕分忧？”
时音闻言，连茶盏都没晃一下，头也不抬地答道：
“陛下，按理说臣妾曾是先帝的贵妃，虽说算不上您的母亲，可总也不大合适。不如还是让礼部去办吧，他们最擅长替陛下分忧。”
“……”
直到秋狩将近，萧晏清忽然一道口谕，将她也带去了猎场。
时音接旨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秋狩猎场，林深草密。
风过林梢，枝叶簌簌作响。萧晏清一身玄色骑装，勒马立在林间，神情淡漠，眉眼间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当真只是心血来潮，带她出来散散气。
时音骑马跟在他身侧，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四周。
草木掩映之间，深处似有影子一闪而过。
她眸光微凝，几乎是瞬间便调出了【上帝视角】。
画面骤然一转。
顾北漠正压低声音，对着不远处那名黑衣死士低声交代：“箭要偏两寸，不可射中。”
那死士抱拳：“属下明白。”
顾北漠却仍不放心，又沉着脸补了一句：“陛下要的是娘娘扑过去替他挡，不是真把人弄死。你们手上都给我稳着点。”
死士再度应声。
顾北漠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又添了一句：“记住了，得等娘娘察觉你、亲眼看见你放箭再动手。若娘娘没扑上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你的脑袋就别想要了。懂？”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时音眼角狠狠一抽。
好啊。
原来打的是这种算盘。
精准、周密、连她何时发现刺客、何时扑上去挡箭都算得明明白白，真是一场量身定做的苦肉计。
“真行。”时音在心里冷笑，“连这种戏码都安排上了。”
……
上帝视角散去，眼前重新恢复成猎场深处的重重林影。
林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
萧晏清坐在马上，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仍未散去，神色镇定得像是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时音骑在马背上，静静看着他，只觉得一阵火大。
她倒要看看，这回没了她给他当挡箭牌，这出戏他还怎么唱下去。
下一刻，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暗箭自林深处激射而出，挟着凌厉杀意，直取萧晏清心口。
时音这一次连缰绳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还微微侧开了半步，抱着手臂，冷眼看着那支箭一路破风而来。
萧晏清显然也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平静，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
就是这一瞬的错愕——
箭锋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直直没入了他的心口！
“噗”的一声轻响。
血花骤然炸开，刺得人眼底发疼。
时音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了！
不对！不是说射不中吗？！
林间瞬时大乱。
“陛下——！”
“有刺客！！”
惊呼声四起，藏在暗处的侍卫全都乱了。
时音几乎是下意识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掌心触及的那一瞬，竟全是滚烫黏腻的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箭上有毒。
不是演戏用的那种假把式。
是真毒。
萧晏清唇边迅速漫开一缕血色，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近乎诡异。不甘、惊愕，又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彻底碾碎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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