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夫人看着自己无可救药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股子郁气，一甩手，就将案几上的茶盏摔到了地上。青瓷碎裂的脆响在殿内回荡，那上面精心绘制的她最爱的花卉图案，此刻已随瓷片四分五裂，如同她此刻的心绪。这茶盏本是她平日最珍视之物，乃是特意为她烧制，如今却在盛怒之下，被她亲手毁去。
扶苏万没想到母亲会动如此雷霆之怒，那清脆的碎裂声仿佛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那摔碎的不仅仅是一个茶盏，更是他心中对母亲平日温和形象的认知。
“你还敢问我想跟你说什么？！”芈夫人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扶苏的手指都在发颤，“淳于越是你的老师！他今日在朝堂之上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还是你知道了，却觉得与你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翻涌的情绪，却只换来一声更重的喘息，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扶苏：“我芈氏一族将你视若珍宝，悉心教养，指望你将来能有一番作为，光耀门楣，可你呢？你的老师都敢在朝堂之上非议王上的决定，引经据典地妄图动摇大王的意志，你这个做学生的，却在这里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可知，淳于越今日之举，已然触怒龙颜！大王虽未当场发作，将他轻飘飘打发了，可你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以为大王心中会如何看待你这个与淳于越关系匪浅的公子？你以为满朝文武会如何揣测我芈氏一族？！”芈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失望与后怕，“你这颗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圣贤书，还是一团浆糊？！”
“我告诉你，扶苏！”芈夫人上前一步，逼近扶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淳于越若倒，你这个他最亲近的学生，绝对讨不了好！我芈氏一族也会因为你，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现在还觉得事不关己吗？你还觉得你的老师做得对吗？！”
扶苏被母亲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滔天的怒火彻底吓傻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母亲，我。。。。。。我不知道。。。。。。老师他。。。。。。他只是说。。。。。。父王对甘家跟杜家有不妥之处，这两家毕竟也为我大秦付出过，应当效法古制放他们一码，以彰显我大秦 的仁德。。。。。。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母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带着哭腔，此刻他才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远超他想象的风波之中，而他的老师淳于越，以及他自己，都可能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那平日里让他敬佩有加、循循善诱的老师，在母亲的口中，却成了将他和芈氏一族推向深渊的罪人。
芈夫人看着儿子终于露出恐惧和悔意的神情，心中的怒火稍减，却又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与严厉：“错？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淳于越已经在朝堂上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大王也已经知道了！你现在说你错了，有什么用？！你难道就忘记，这次差点出事的，可是你的弟弟妹妹们，更是大王的亲骨肉。”
“大王所有长大成人的子嗣，除了你，都差点折在了那几家的手上，你让你父王如何能忍下这口气。更不要说，这当中，还有一个是从小就在你父王身边养大的老九嬴骜。”
“我不烦告诉你，但凡你出事。你的父王都不会想你九弟出事你知道吗。”
她蹲下身，一把抓住扶苏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从今日起，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宫门半步！也不准再与淳于越有任何书信往来！我会派人盯着你，你的一言一行，都给我谨言慎行！若再敢有半点差池，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猛地甩开扶苏的胳膊，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转身背对他，声音冰冷：“滚回你的住处去，好好反省！想不明白，就永远别出来见我！”
扶苏瘫坐在地上，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充满了恐惧、悔恨与迷茫。
他知道，母亲这次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了，而他，似乎真的亲手将自己和芈氏一族推向了危险的边缘。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绝望。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地而麻木不堪，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他用力地扶住身旁的柱子，稳住身形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殿外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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