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形势,对祁永堂、对楚王府的人越来越不利。
不止直隶崔氏一族、郎家、蜀王府的人,朝堂上其他世家大族文官、勋贵官员都掺和进来了。
天下大家族利益,今日,他祁永堂能抓崔家的人,无故扣崔家田地,明日就有可能轮到其他世家大族。
事关切身利益,必须站队一起反击,家族立场上,容不得他们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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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即便有管家被查不法之事,祁永堂祁大人身为布政使,自可按律审办,罚其家银,治其奴罪,何至于一上来便抄直隶崔氏全族的田产、关押全族?”
“祁永堂祁大人手中若只有这一桩案子,那便是一案定生死;若只有这一桩案子能拿住崔家,那便说明崔家并无大恶。祁永堂拿小恶施重典,其心可诛。”
此言确是有理,除非违心狡辩,否则,哪一个大家族没有一两个纨绔子弟?没有一两个仗势欺人的管事?
仅凭家族里一位管事犯事,便抄人全族财产,全家入狱,的确执法过了。
“臣请问祁大人:朝廷的新政推行,若有田地者观望不前,便以‘阻挠新政’之名夺其田产;若有乡绅出言质疑,便以‘煽惑民心’之罪锁拿。”
“那往后天下官员推行新政,只消捉住任何一家世族的一件小事,便可抄没其全部身家。这是推行新政,还是纵容酷吏借新政之名行劫掠之实?”
楚王的人被群臣喷得,已无还手之力,一群人呆若木鸡。
“崔家四万亩田,是直隶崔氏全族的公产,一族数十代积累,暂时由崔诚催大人暂时管理。诗书传家,耕读继世,便是这四万亩田养活了崔家一千多人口。如今祁永堂一封文书,便将千年家族根基连根拔起。”
“陛下,读书人寒心,不在朝堂,在田亩之间。”
“祁永堂说‘非常之事须用非常之法’。臣请问:何为非常之事?推广番薯土豆便是非常之事?推广种植新庄稼,还只是试行,未有定论,怎么能说就一定对?怎么能逼迫大雍的子民,必须种植新庄稼?”
“陛下登基以来,推行善政无数,从未有人敢以‘非常之法’四字便逾越《大雍律》。此法若开,日后谁都能以这四个字为借口,行无法无天之事。”崔蕴道。
“臣附议。祁永堂所据者,不过一刁奴强买二十亩水田之案。即便此事属实,依《大雍律》,强买田产,罪在买主与牙人,罚银赔田,杖责发落,最高不过徒三年。”
“崔家管家犯事,自当治管家之罪,与崔诚何干?与崔氏全族何干?与崔家四万亩祖田何干?”
“崔家二房的崔诚,素来谨慎,家族家规森严,若有管家仗势欺人,崔诚若知情,是治家不严;若不知情,是失察之过。二者皆非谋逆大罪。”
“祁永堂却将崔家二十余口尽数关押,老人幼儿俱不得免。敢问祁大人:崔家那七十岁的老太太、那六岁的幼孙,所犯何罪,也要同入牢狱?”
王子腾站出来帮辩解道:“陛下,祁大人只将崔家管家关押进牢房,崔诚的二十余口人,禁足圈在他们院子里,日常生活饮食也是照常供应,并未投入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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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崔家的四万亩田地,是直隶崔氏一族一千多人的全部口粮,祁永堂为何一并抄了,明年崔氏一族吃什么?”
“崔家之冤,不在田亩多少,在大雍法理之正。若今日准了祁永堂以一事而罪全族、以一案而夺全产。那明日,便有官员看中某家园林,便可寻其家人一桩旧事,将其园林充公;后日有官员觊觎某家商号,便可捉其伙计一件过失,将其商号籍没。此例一开,天下财富皆为鱼肉,朝廷威严尽付酷吏之手。臣请陛下思之。”
“臣为翰林之职,素不预外省事,然近日京中举子传抄崔家冤状者不下百份,太学生多有愤愤不平之色。”
“士林公论,不可不察。”
“祁永堂此举若不平反,大雍朝各地人人自危,天下读书人谁不寒心?”
崔蕴道:”世家自危则子弟不安,子弟不安则科举不稳,科举不稳则朝堂无才,大雍江山社稷的根基则危矣。”
皇帝是最烦他们用读书人说事,动不动便将读书人喻为朝廷的根基。
皇帝微微冷笑,不以为然。
科举不稳?
不稳又如何?
你们能干什么?
造反吗?
为了大局,皇帝可以不理会,几个文人的无知之言,小胖子却不能忍。
胖韩王一下子气红了圆脸,腮帮子鼓得像塞满了馒头,小眼睛瞪得溜圆,浑身肥肉跟着喘气一颤一颤。
双手叉腰,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顶,粗声粗气地呵斥。
敢说我父皇的江山社稷不稳?
“大胆,姓崔的,朝堂之上,敢如此胡言乱语?”小胖子。
崔蕴淡淡的道:“殿下,臣只是依大雍律法就事论事,请殿下息怒。”
看着凶巴巴的,偏偏一身肥肉,怒火里掺着几分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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