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听懂了:虚不理解他,可虚想理解他。这就是答案吗?活着本来就不需要希望?
那东西没回答,就静静站在那里,白雾顺着它的轮廓慢慢流过去。过了很久,久到江晨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才开口,四个轻轻的字:我不知道。
轻得像一缕飘走的叹息:可我想知道。
江晨看着它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它其实没那么可怕了——它就是一块碎片,一个绝望了太久的碎片,一个忘了当初为什么找答案的碎片,一个想死又不敢死、想活又不知道怎么活的碎片,跟他一样,只不过比他更迷茫罢了。
那你跟着我。江晨问。 那东西看着他,没说话,可江晨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回答:它要跟着他,不是为了毁灭他,也不是为了非要一起找到答案,就是想看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活着的,看看不绝望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活着除了毁灭,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随你便。江晨说,但我有条件。
那东西还是看着他。不许动我的人。沉默,不许吓他们。还是沉默,还有,不许在我睡着的时候站在我窗户底下。
那东西终于有了动静,好像愣了一下:……那是别人。
你说什么?那天晚上站在你窗户底下的不是我。那东西说,是另一个它来找你,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跟着你过来的,我一直都跟着你。
另一个。不是虚,是另一个东西,是另一个碎片,还是别的什么?江刚想问,雾忽然一下子散了——不是慢慢散开,是一下子就没了,像是有人在幕后一把拽走了幕布,所有的雾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阳光一下子照下来,亮得刺眼。江晨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那东西已经不见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面前还是那棵长满眼睛的树,树洞还是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可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那些哭声、救命声、绝望的呼喊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江晨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树,掌心里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像是重新睡着了。耳朵里也安安静静的——不是那种隔绝了所有声音的安静,是暴风雨之前那种压得人心里发慌的安静。他知道,有东西要来了,那个另一个,那个夜里站在他窗户底下的东西,那个不是虚的东西,它还会来找他,有别的事情,可到底是什么事?江晨现在还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里的眼睛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又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亮得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烈炎和老者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烈炎的声音,你没事吧?
江晨没回答,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往这边跑过来,看着他们脸上满满的焦急和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发暖,有点想笑。他没笑,只是转过身,往前走去。
身后那棵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不是虚,是那个另一个,它还在找他。江晨加快了脚步,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刚才虚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远古存在打碎自己,用不同的方式找答案,找了太久,累得麻木了,连当初为什么要找都忘了。碎片会变,变了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恐惧,自己的绝望。虚是绝望,那其他碎片呢?耳朵是孤独,无名是什么?江晨不知道,他只知道无名现在帮他,帮他吞噬,帮他变强,可无名本来是魇灵之核,是吃人的,它为什么会帮他?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是无意识的还是有目的的?他都不知道。
太多不知道的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在变。金眼在他体内,魇灵之核的核心跟他融合了,耳朵跟他做了交易,那只长满眼睛的手也找到了他,还有虚这个最危险的碎片,现在跟在他后面,不知道想干什么。他身上寄住的异物越来越多,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正一口一口啃着他的心,他怕自己也会变,怕自己也会忘了当初为什么找答案,怕自己最后也会变成另一个虚。
江晨。烈炎又喊了一声。 江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烈炎喘着气跑过来,老头都快被你落下了你知不知道?
江晨回头看,老者确实被落下了一段,正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这边走,脸上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你刚才跟那东西说什么了?烈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你对着一团雾说话。
一团雾?对啊,就一团白雾站在那儿,你对着它说半天话。烈炎伸手比划了一下。
江晨愣了一下——他看见的是虚,烈炎看见的只是一团雾。你没听见它说话?
听见什么说话? 江晨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烈炎脸上茫然又担忧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烈炎就是个普通人,看不见那些东西,听不见那些声音,他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简单得多也安稳得多的世界。我没事。江晨摇了摇头,走吧,前面找个地方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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