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篇23(正文番外)
灵笺则是其中最矛盾的一个。
他如今彻底不回司命府了——倒不是被赶出来的,是他自己主动请调到了执法部。
说是请调,可谁不知道他是冲着扶光上神去的?旁人笑他:“你怕他怕得要死,跪都跪过了,怎么还往跟前凑?”
灵笺脖子一梗:“怕归怕,可跟着这位上神心里踏实!”
他说的是实话。
怕归怕,可那怕里头,没有半分那种“不知何时会踩雷”的惶然。
因为他渐渐摸清了鹿闻笙的性子:该罚的绝不会轻饶,可若你没错,他也绝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这道理说穿了简单,可在这仙界,能真正做到的上神,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鹿闻笙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头倒也踏实了几分。
他手里那本账,翻过一页还有一页,那些仙二代的烂账还摞得老高,司命府经手的糊涂命薄还有大半没核完,那些在红尘界里被当成草芥的凡人,还等着有人替他们讨个公道。
不过不要紧,他手里这支队伍,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
这天傍晚,鹿闻笙从司危府核完最后一批卷宗出来,走到天河边,远远便看见柳霁谦坐在凉亭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白发在晚风里微微拂动,衬着天河的星辉,好看得像一幅画。
鹿闻笙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亭柱闭了眼。
柳霁谦也不问公务,只是侧过头来看了看他,忽然伸手在他眉心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拧着的眉头给揉开。
“怎么?”鹿闻笙睁开一只眼。
“替你松快松快。”
“……你就这么闲?”
“我住你的屋,吃你的茶,等你下值,”柳霁谦收回手,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带着笑,“这叫道侣本分。”语气俨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既视感——明明是某人硬要过来住的。
鹿闻笙沉默了一息,到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闭着眼,忽然觉得,有个人在旁边坐着看书、等人,等他忙完了便一起坐在天河边吹晚风,这感觉其实也不赖。
柳霁谦这几日看着倒是闲散,每日捧着卷书坐在天河边的凉亭里,或是倚在鹿闻笙院中的老槐树下,白发垂落如霜,金眸半阖似睡,瞧着像是来仙界养老度假的。
可他那颗心,却从没真的闲下来过。
他既已在仙界落了脚,少不得要先摸清这地方的底细,才好拿捏分寸。
于是他有意无意地,借着那些仙官上门寒暄的机会,三言两语便套出些话来;又或是闲步至司命府附近,听那些小仙在廊下闲话时漏出的一星半点。
那些神仙们见他容貌出众、气度温润,又刚飞升上来,没什么架子,便也乐意在他跟前多说几句。
一来二去,柳霁谦便将这仙界惯常的规矩摸了个七七八八。
其中有一桩事,叫他心头微沉,面上不显,可那笑意却淡了几分。
原来这仙界之中,虽也设有姻缘司,管着三界姻缘簿,可那簿子上记录的多是仙凡之约、星宿之合,对于仙人之间的道侣契约,却是另一套章程。
下界飞升上来的神仙,若是在凡间结了道侣,那契约是世俗认可的,可到了仙界——这天地换了,规矩也跟着转了个弯,那契约是否仍被承认,便要看上头的认定。
柳霁谦翻遍了姻缘司的旧档,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位仙官,才弄明白:他们二人在下界缔结的道侣之约,可飞升之后,仙界并无明文记录,上头的大天尊们,各有各的考量,对这种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不去主动请录,那契约便算作了“过界作废”。
柳霁谦将那卷姻缘司的旧档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面上的神情依旧温温和和的,可眼底那抹琥珀色的光却冷了半分。
闹呢?
他苦心积虑,费了多少心思,才算把这桩道侣之约堂堂正正地敲定了。
天地见证,三界皆知,连天道都亲笔批了朱砂的,怎的到了仙界,便一句话就被抹了?
他回到鹿闻笙院中的时候,那股子怨气还没散干净。
鹿闻笙正坐在廊下翻看执法部送来的卷宗,一抬头,便见柳霁谦走进院来。
那人银发如霜,面容依旧是好看得不像话的,可浑身上下却似裹着一层薄薄的怨气,像是一团乌云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连脚步都比平日重了几分。
鹿闻笙放下卷宗,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跟个怨灵似的。”
柳霁谦在他身旁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先将那卷姻缘司的旧档递了过去。
鹿闻笙接过来翻了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终于明白了柳霁谦这股怨气从何而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将卷宗合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忘了?”
柳霁谦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还带着三分未散的郁色:“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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